嗡——
手机屏幕亮起灯，震动声响个不停，震得手机在小台桌上晃来晃去。
往常苏望听见铃响的第一声就能自然睁眼醒来，但今天苏望只是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又陷入了沉睡。
睡在她脸边的小猫率先睁开眼睛，用头拱了拱她的脸颊，苏望依旧紧闭双眼，睡得安详，嘴角还挂着笑。
小猫收起爪子在屏幕上划拉着，好不容易把定好的闹钟关掉，电话又打了进来，它看了一眼备注，不认识。
闹钟它能关，但电话不能代接。
它只好用尾巴捞起电话，又钻进被子里，绕到苏望边上。
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苏望的脸，哄着她起床，“小望，电话来了。”
苏望睫毛轻颤，发出一声呢喃，“我再睡一会儿…”
昨日的综艺舒汀只看了一半就被喊去了开组会，回到家时苏望已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就连袜子也没脱。
帮苏望卸妆时，她乖顺地扬着小脸，也是挂着这样的笑容，大抵是个很幸福的梦，让苏望舍不得醒。
化作小猫模样的他熄了声，打电话的人却没停，下一个电话又接着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小玫瑰。
小猫皱了皱脸，胡须都拱了起来，却也知道要先让苏望知晓，“重要的电话来了。”
苏望没听见，她还沉浸在梦中。
张灯结彩的古宅里，苏望胸前挂着红色大花，牵着细红绳。
梦里白烟萦绕，她周边像是有很多人，嘴里不停道着恭喜，说新婚好彩头。
她也笑，喜悦油然而生。
礼生①含着笑意颂着赞词，梗着脖子喊。
“一拜天地!”
明明没有做过，苏望却躬身，自然地对着屋外天地三跪九叩，求天地庇佑，风调雨顺，婚姻美满。
“二拜高台!”
她转过身，坐在面前的一男一女看不清脸，却莫名慈祥。
苏望恭顺递茶时他们笑得爽朗，“往后，我们的女儿就交给小婿了。”
苏望觉得有些奇怪，她好像忘了什么，表情逐渐清明。
娇弱的咳嗽声响起，有旁人递过敬茶，一打岔将苏望正思索的事情给忘了。
“夫妻对拜。”
夫妻？
苏望这才发现红绳的另一段还有一个人，对面的人穿着嫁衣，凤头履高扬，察觉到苏望的目光，羞涩地往里缩里缩，带得红色裙底用金线绣着的合欢花也抖了抖。
“新郎官快拜呀。”围观的人起哄着。
苏望却没弯腰，太不对劲了。
什么新郎？我吗？可是…
红盖头下的人攥紧手中红线，“郎君？”
“郎君？”
她一声声地唤，声音娇软，酥得苏望半边身子都麻。
最后那点不适全然消失殆尽，苏望微微躬下身，抬眼时看见红盖头里的下半张脸，那小半张脸只有苏望巴掌大，漂亮的唇上涂着豆蔻胭脂，微微抿着，笑露出两个酒窝。
饶是苏望，也被这美貌惊了惊，只想早点结束仪式，去掀她的红盖头。
“苏望!”
“苏望你醒醒!”
屋外锣鼓喧天，苏望却听到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喊得急，却也是极好听的，如清风过耳，让苏望有几分犹豫。
“郎君，是嫌弃奴了吗？”
晶莹的泪划过脸颊，落在下巴处，看得苏望莫名心碎。
“苏望，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
那道声音好像哭了，哽咽着哀求。
苏望一颗心似被扯成了两半，为不同的人伤心着。
声音还在说着，但越来越虚弱。
骤然，一股暖流在苏望身体里横冲直撞，她一眨眼，眼前的宾客都化为纸扎人，瞪着画好的眼睛盯着她。
新娘拉起红布绳，那么小的身板，却轻而易举地将苏望拽到眼前。
红唇轻启，苏望也不自觉地靠近，她闻到一阵檀木香。
几乎要吻上，苏望的指尖传来疼痛，紧接着，脸上，耳朵上，脖子上都传来痛觉，她倒吸凉气，猛地将手中红绳放下。
新娘的动作戛然而止，梦里的一切都瞬间倒塌。
苏望猛地睁眼，和忧心忡忡的小猫对上视线，小猫瞬间脱力，跌进苏望怀里。
苏望摸到它腕处渗出的鲜血，和变得毛躁、失去光滑的毛发。
“是你吗？”苏望帮小猫包扎伤口时突然问。
“不是。”
小猫否认得迅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保密协议起作用了。
平时小猫对她百依百顺，还是头一次用这么冷冰冰的语气反驳她。
苏望瞥嘴，却还是没忘记固定绑带，“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生气了…对苏望熟悉的舒汀敏锐地察觉到
“那你再问问我好吗？”小猫被抓着的手不动，顺从地躬下身，半垂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望。
苏望一哄就好，她捧起小猫的脸，小猫硕大的眼睛里映着她忐忑的神情。
苏望心跳如鼓，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舒汀吗？”
“不是。”
这下否认得更快。
苏望：…
小猫体的舒汀：…
一人一猫陷入了短暂沉默，苏望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一方面她觉得不是舒汀也好，自己在猫猫大王面前什么不靠谱的事情都干过，不限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小猫又亲又啃，高喊感天动地战友情说要生死与共同进退…
一方面苏望又在心里唾骂自己，这算什么，把猫猫大王当成舒汀的替身了吗？
愧疚感涌了上来，把她累积这么久的微小猜测尽数推倒。
苏望心虚地不敢看小猫，视线躲闪不停。
小猫看她这反应，知道苏望内心别扭。
苏望是不喜欢有人对她撒谎的，小时候在孤儿院，只要被苏望抓到骗人，就会气鼓鼓地一个人搬走凳子孤立所有人，程度再重点，拳头铺天盖地得砸。
它内疚、自责，但无法坦白自己就是舒汀这个事实。
并不是他害怕苏望知道真相，害怕苏望会因此厌恶他。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不想说，他太想说了。
最开始看见苏望睡时落泪啜泣，他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安眠曲混着苏望的呢喃，梦里也来来回回喊那几个名字，他想告诉她其实大家一直都在，他也在。
后来苏望越来越坚强，她为其他人在危险中奔走，站在她身边时，他更想挡在她身前，为她打造乌托邦，拦下一切危险。
看着镜头里的苏望对着别人笑，周边的所有人所有鬼好像都在他耳边说，“她是苏望，身边站谁都美。”
他的心脏明明早就不会跳动，却意外地疼得厉害。
掌心被掐出的疤痕一道一道，黄泉医馆的鬼医逗他，说再这样可娶不到媳妇。
他笑不出来，就连扯起嘴角都苦涩无比。
无数个日夜他质问自己，别人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他不可以？
不可说、不可做
甚至…
不能以原本的样貌站在她身边…
无数个瞬间他想张口，但他不能。
前人的警告、保密协议的要求，天道下的死亡震慑。
如果这些他能一个人承担也就算了，那么多年在边缘试探都被雷劈习惯了，牢都坐腻了，再痛再痛也都挺过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不管他说多说少，都已经超过了边缘这根线，转身就能出界，踏错一步，便要牵扯到好几条命。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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