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周明珣有一瞬间茫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心脏又松开,强烈的失重感让大脑被迫暂时中止了思考。
见周明珣这个样子,谢桢月心中有些怅然,放轻了声音说:“很惊讶吗?”
周明珣重新在谢桢月的声音里渐渐回过神,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小树。”
谢桢月浅浅地弯了下眼睛,刚想问周明珣喊自己干什么,就听到一阵织物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
然后是柠檬味的沐浴露和棉质床品皂香的混合香气,如一阵风把他轻柔地包裹住。
是周明珣支起身体靠近着,伸手把他拥到了怀里。
谢桢月听到周明珣又喊了他一声:“小乖。”
卧室的灯光被遮住,谢桢月看不清周明珣的表情。
他只顺从地靠过去,伸手回抱住周明珣的腰腹。
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其实我妈妈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结婚生子的。”
周明珣侧躺下来,和谢桢月枕在同一个枕头上:“我起初以为,阿姨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意外,才变成这样的。”
谢桢月摇摇头,发丝被枕头蹭乱:“她这样很多很多年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谢桢月的声音飘起来,像人在梦游时看到的浓雾,只有拨开之后才能见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三十多年前的谢家在街坊邻居嘴里是个人人艳羡的模范家庭。
谢父早年专科毕业后在供销社工作,后来面对改革浪潮,选择凭借着自己的手艺辞职下海经商。
他借着时代的东风,从地摊生意做起,一步步拉起了两间生意红火的商店,是x城最早一批靠手艺成为“万元户”的商户,甚至还登上过本地的报纸。
谢母性格温柔,勤劳能干,是x城面粉厂的工人。
这在那个时代亦是相当体面的工作,不仅稳定,福利也好,现在他们住着的房子,就是当年谢母在面粉厂工作时分到的职工福利房。
而谢巧敏是他们唯一的小孩,又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从小就被夫妻二人视作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娇百宠地养到了六岁。
那个时候谁见了谢巧敏不夸一句这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也干脆,看着就透着股聪明劲,长大后肯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谢父谢母也是一直这么以为的。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给谢巧敏办好了小学的入学手续,又带她到市区的文具店购置好了一大份学习用具和各类故事书、连环画。
谢巧敏非常高兴地背着书包,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被爸爸妈妈牵着,蹦蹦跳跳地回了家,对自己即将开始的小学生活充满了期待。
但当天晚上,谢巧敏开始发起了高烧。
这场高烧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起初卫生院的医生以为只是小孩子常见的感冒,没有太过在意,只开了些退烧药,就让谢父谢母把孩子带回家去了。
但是直到第三天谢巧敏依旧没有退烧。
谢父猛然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带着谢巧敏赶到了市区的医院。
市医院的医生接诊后做了检查,说应该是肺炎,于是又按照肺炎医治了两天。
但很快,谢巧敏开始反复出现高热惊厥的症状。
这直接惊动了医院的儿科主任,她来看了一眼,立刻将谢巧敏送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这一次,才确定了谢巧敏真正的病因是脑膜炎。
在那个医疗水平远远不如现在的年代,纵使谢巧敏最终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醒来后的大脑却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年纪。
停留在她六岁即将上小学的第一天。
从这之后,街坊邻居再提起谢家,总是会叹一口气,然后用惋惜的语气说:“他们两夫妻是个苦命人,那个孩子命不好啊,脑子烧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但不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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