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许策按往常去给经堂点灯,忽见一个人影,以为看错了,忙喊了一句,“出来!”
曹娓娓腿伤行动不便,被许策一把扯住,掼在地上:“是个贼!往哪走!”
她不敢出声,只能极力护住自己的脸。好在净土寺的老和尚及时赶来解了围:“东阳,莫伤人。”
许策停住要打人的手,看向老和尚:“师父,这是个女子?”
老和尚自然早就知道,轻轻点头:“老友托付,师父老了难免照顾不周,交给你了。”
“寻泥匠?”许策立刻想起来过的人,奇怪道,“他怎么会识得这样的年轻女子?会不会……”
老和尚扬手止住:“东阳,能入我门,皆是有缘。是菩萨要救她,我等照做便是。她伤了腿行走不便,正好这些日子不用去窟里画画,你费心照料着。”
师父并不是热络的人,许策很明白,能这样关照的人想必来历不凡,遂在送走师父后亲自过来问:“你是什么人?”
曹娓娓不辩敌我不敢说话,只一个劲摇头。
“哑巴?”
许策不信,拿了纸笔过来,写道:你是什么人?
曹娓娓又装不认得字,摆手不回答。
许策无奈,只好检查她的伤势,腿骨断了又被人接上,看外面的木条样式应该是寻老汉的手艺,又问:“寻老汉,做泥塑那个,是你什么人?”
曹娓娓继续摇头,干脆装听不见。
实在问不出什么,许策点完灯要走,交代道:“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大殿里烛火多你小心看着,佛像后头有被褥可以睡,我画不出东西的时候常来这里睡的……”
第二天天不亮便来看,曹娓娓果真在佛像后找到他放的被褥,蜷缩睡下。
“果然是装的……”许策并不拆穿,哼了一声往前头跟师父们做早课去了。
经堂里几个师父满脸愁容,许策没敢问,就听自己师父辈岁数最大的和尚洪显道:“净土寺身负沙州百姓之愿,不可久无住持。我今日托大,推举洪忍师弟,望师弟勿要推辞……”
其余两位也一致劝洪忍接任,洪忍瞥见角落里的许策,招手叫他过去道:“师兄们厚爱,洪忍感激涕零,只是弟子志不在此,恐无法胜任。东阳,将前日那幅画稿拿给师伯们参详参详。”
这样的推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策也明白师父的意思,忙拿出画稿往前:“见过诸位师伯。”
这是他这些天新画的,画上是京都的亭台楼阁,翘角非檐,楼阁重重又有回廊勾连,鳞次栉比,气势恢弘,十分华丽壮观。
几个和尚一看便服气了,连连夸赞:“东阳的画技果真又进益了,不枉洪忍师弟倾囊相授啊。”
师徒两个推辞一番,另一个和尚只好打圆场:“大德久无消息,咱们也不能就这样等着。不如就请沈刺史来定夺吧。”
这下没人有异议了,很快行动,晌午的时候便请来了沈濯。
净土寺最大的窟就是楼氏夫妇出资修的家窟,沈濯哪里肯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专门去城外庄子接了温蒖儿一起来。
温蒖儿只知道娓娓的母亲燕竟在净土寺里修行,其实并不知道楼氏夫妇坐拥沙州最大的家窟是什么概念。
她本也不愿意与沈濯相伴出行,现下见合寺僧人都等在门外只当是因为忌惮沈濯强权,不免生了些轻视之意。
谁知为首那个和尚简单问过沈濯后又向她行一礼,郑重道:“施主降临,佛祖护佑。”
温蒖儿在宫里长大,对这些没那样狂热的信任,遂淡淡回了礼:“大师们好。”
和尚们合掌齐诵一声“阿弥陀佛”,声音神圣悠长,在这古刹中回响时别有一种庄严滋味,倒叫温蒖儿收起一些轻视之心,也合掌跟着诵了一声。
接着就是请求沈濯上书为净土寺推举新住持的事,上书便不仅仅是沙州的事了,寺里也只能是推荐人选,真正定夺的还是圣上。
当然沈濯,这位圣上信任的沙州刺史能说句话,助益也是极大的。
洪显辈分最大,一路引着两人往寺里走:“使君请看,大德离开时并未将这些东西带走,只是如今御赐金册丢失,寺里也不敢自作主张推举新住持。”
温蒖儿往里一看,一间禅堂收拾得十分朴素整洁,除了必要的生活起居品外就是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各式字笺并几幅清丽的山水画,毫无一丝奢华,反而充满书卷气,不像禅堂更像书房。
是了,燕竟出身琅琊燕氏,祖上都是善书之人,单本朝就有燕方质燕方绥兄弟俩书法极好,燕竟本人也写得一手好字。
就连曹娓娓,也从小跟着舅舅燕方质学书。燕氏一门虽不待见曹衍,但对这个外甥女却无偏见,燕方质甚至专门请了丹青高手李思训至家塾教授子侄,曹娓娓也在其列。
李思训极擅山水,还独创了以青绿色画山水,所绘图卷极尽大气艳丽,观时宛若身临其境。可这李思训为人傲慢,从不收徒,却因好友之托倾囊教授燕家子侄,温蒖儿为此羡慕了很久。
他的画千金难求,燕竟这里竟挂着好几幅,且离开时并未带走,想必是还有回来的打算。
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带走。
从僧人们的淡然来看,并不担心燕竟安危,不像突发危险离开的样子。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温蒖儿看得心事重重,沈濯却像并不清楚这些书画的价值的模样,大剌剌问:“这些东西值什么?重要的是定念老和尚在的时候搜刮的那些钱财都去了哪里,大德离开时竟未交代?”
和尚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沈濯这么不识货,尤其人群里跟着的许策悄然冷哼一声,满腹鄙夷。
洪显忙道:“使君不知,大德极是体恤百姓,那些不义之财除了初一十五例行施粥外,还办了经坊,所有经生钱例、吃喝、纸张、笔墨的花费都从寺里出的。”
沈濯回头,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为何?百姓供经便是于佛布施,若连一张经文都舍不得买,如何看出心诚?这一项免了,往后所有经坊自负盈亏。”
沙州边地,且多是行商走路的人,胡汉杂居下识字善书的人本就不多,寺里能办经坊传抄经文以此教化百姓本就是件好事,这蠢货只能看见花费钱粮!
这样的短视,做什么刺史?
许策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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