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的第一天,冰室雪乃把雪萤叫到面前。
“三年了。”她说,“你学会了听雪,学会了斩雪,学会了三式刀法。”
雪萤站在她面前,静静地听着。十二岁的少女,已经比刚来时高了一截,身板挺得笔直,深蓝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些,像是藏进了三年的风雪。
“可这些还不够。”冰室雪乃看着她,“你还没有学会面对。”
雪萤愣了一下。
“面对?”
“面对你心里最怕的东西。”师父说,“下山吧。”
雪萤愣住了。
“下山?”
“不是让你回去。”冰室雪乃说,“是让你去面对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雪萤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藤袭山。那只鬼。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了,可那张烂掉的脸、那六只血红的眼睛、那黏腻的声音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那些东西,一直藏在她心里。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
可每次闭上眼睛,它们就会回来。
——
雪萤一个人下了山。
四年来第一次离开天岭山,她有些不适应。山下的风没有那么冷,空气里也没有那种凛冽的雪的味道。她走在山路上,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
藤袭山。
她知道路。
三天的路程,她走了两天半。
站在藤袭山脚下的时候,她的腿在抖。
那股腐烂的甜腥味飘过来,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她的心揪紧,手心冒汗,呼吸变得急促。
可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山里的雾气很重。
灰白色的雾,厚得像一堵墙。雪萤握紧腰间的木刀——不是真刀,师父说,这次只是面对,不是战斗。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脚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敢往前走。
雾里有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雪萤停下脚步。
她看见雾里亮起两盏灯。
绿色的。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得飞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那两盏灯越来越近。
雾在它们面前散开,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四年前那只鬼一模一样。
青灰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泡了太久的烂布。没有头发,头顶坑坑洼洼。六只眼睛,三只长在左边,三只长在右边,都盯着她,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嘴巴从左边耳朵根裂到右边耳朵根,嘴唇烂得翻起来,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黄的,黑的,尖的。
它看见她了。
那张烂掉的嘴咧开,露出一个笑。
“孩……子……”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在石头上刮,“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雪萤浑身僵住。
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那只鬼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雪萤闭上眼睛。
——师父说,面对它。不是打败它,是面对它。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那只鬼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伸出爪子,朝她抓过来。
雪萤没有动。
她看着它,开口说:
“我不怕你。”
那只鬼愣住了。
“我不怕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
那只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它张开嘴,朝她扑过来。
雪萤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那只鬼的爪子碰到她的一瞬间,消失了。
像烟雾一样,散了。
四周的雾气也散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
雪萤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
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你做到了。”
是师父的字迹。
雪萤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师父安排的。
那只鬼是假的。那些雾是假的。可她的恐惧,是真的。
她真的面对了它。
——
雪萤回到天岭山的时候,冰室雪乃正坐在屋前等她。
“回来了?”
雪萤点点头。
她走过去,在师父身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雪萤开口:
“师父,那只鬼是假的吧?”
冰室雪乃看了她一眼。
“你猜到了?”
雪萤摇摇头。
“一开始没猜到。”她说,“后来它扑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真正的鬼,不会给我那么多次机会。”
冰室雪乃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笨。”
雪萤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冰室雪乃看着她,没有说话。
雪萤擦了擦眼泪,说:
“师父,谢谢你。”
冰室雪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是她第一次对雪萤做这个动作。
雪萤愣住了。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
那天晚上,冰室雪乃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很多年前,”她说,“也有一个女孩,一个人爬上这座山。”
雪萤静静地听着。
“她和你一样,想学雪之呼吸。想变强。想保护想保护的人。”
“后来呢?”
冰室雪乃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她学会了。”她说,“可她下山的时候,想保护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雪萤愣住了。
“被鬼杀了。”冰室雪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雪萤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室雪乃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亮得像星光的眼睛里,有一点湿意。
“所以你要记住,”她说,“变强不是为了等。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雪萤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
第四年的春天,雪萤开始学新的刀法。
“伍之型·牡丹雪。”冰室雪乃说。
牡丹雪,是大片的雪花。不像初雪那样轻,不像时雨那样密,而是沉甸甸的,一片落下来,能把树枝压断。
“这一式的要诀,是重。”师父说,“蓄力一击,刀势沉重,可劈开坚硬的鬼躯。”
雪萤开始练。
每天挥刀一万下,然后把力量积蓄到刀上,一刀劈出。
刚开始,她劈出的刀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力量。
师父说:“你把力气都用在了手上。要用全身,从脚开始,到腰,到肩,到手,到刀。”
她试着调整。
一个月后,她能劈出一点力道了。
三个月后,她能一刀劈断碗口粗的树了。
五个月后,她一刀劈下去,能把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那天,她劈完石头,累得瘫在地上。
冰室雪乃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可以了。”她说。
雪萤咧嘴笑了。
——
夏天的时候,她开始学陆之型·雪崩。
“雪崩的要诀,是积蓄。”师父说,“把力量积蓄到极限,然后一击轰出。”
这一式最难。
要把前面五式的所有力量,都积蓄到一刀里。
她练了三个月。
刚开始,积蓄到一半就散了。后来,能积蓄到七八成了。再后来,能积蓄到九成了。
可始终达不到十成。
那天,她又一次失败后,坐在地上生闷气。
冰室雪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知道为什么积蓄不满吗?”
雪萤摇摇头。
“因为你心里有事。”师父说。
雪萤愣住了。
“你心里有一个人。”冰室雪乃看着她,“一个你一直在等的人。”
雪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让你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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