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心跳逐渐平稳,你的心里又渐渐腾起一丝好奇。
忍不住将手搭在门栓上,你眼一闭心一横,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四下寂寂无声,你数着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共情了那些恐怖片中作死的主角。
本质上来讲,你现在的行为和那些好奇心过剩的主角并无任何不同。
你一边骂着好奇心害死猫,一边将眼睛凑近了倒数第二个房间的门缝。
比画面更先传来的是一句幽怨的唱词。
“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姊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那声音细柔而哀婉,听得你头皮发麻,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怎、怎么办?好像遇到被负心汉伤害的女鬼了。
你又害怕又好奇,眼珠子不住转动,观察起房间内的陈设,心想老板娘的爱好也真是特殊,养点美男也就算了,咋还养了这么个阴间的玩意儿?又是大红喜堂又是怨妇小曲儿的,怎么想怎么诡异。
女鬼一直只闻其声未见其面,你蹲得有些腿麻,直起身正要伸展一番,被你的手摁住的门突然打开,你脚下没站稳,猛地栽了进去。
你吓得飞快闭上了眼睛,心说只要我看不见危险和疼痛就都不会存在。
然而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跌入了一个馨香又温暖的怀抱。
抬头睁眼,一身缟素,鬓角簪着朵小白花的年轻妇人不胜娇柔地将你揽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问:“你还好吗?”
你脸颊通红,从对方怀中退了出来,这才察觉到眼前的女子宽肩阔背,从身形上看分明是个男人!
回过头细想他的嗓音,确实带着几分强装女子的不自然,但你方才又惊又惧,实在没能听出来。
你胡乱冲眼前的女装大佬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偷窥被发现的心虚,“我、我没事。抱歉,不是有意要偷看,我、我方才瞧见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还、还以为是闹鬼了。”
“是我抱歉才是。”男子抚了抚鬓角,温温柔柔地冲你抿唇一笑,“是我没发觉未将门关好,惊扰到了老板娘的贵客。”
你连连摆手,刚想再说些什么,话头却被男子截住,“您若再向我道歉,岂非没完没了?更深露重,贵客早些歇息吧。”
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你不好再多说,乖乖回屋怀着满腔的好奇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安眠,你起了个大早,心里仍惦记着那个唱曲儿的“小寡妇”。思量再三,觉得直接去叨扰人家未免冒昧,干脆跑去骚扰老板娘。
“我知道你问的是谁。”
不等你仔细描述对方的相貌衣着,老板娘便笑眯眯地告知了你他的身份,“那是凌雪,曾是朝廷培养的鹰犬。”
“朝廷鹰犬……是怎么沦落到你这里,还打扮成那副模样?”
“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情。”老板娘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但总归躲不过童年阴影,或者遇人不淑。”
你不由好奇地问:“……老板娘,你这里有没有哪一个是没有悲惨过往的?”
老板娘沉吟片刻,面上毫无愧色地答道:“就算过往不悲惨,碰上我也算是遇到人生的另一个低谷了吧?”
“……”你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板娘,心想她也真是好意思说。
“你容我找找。”老板娘将你晾在一边,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你坐在那里等了半天,老板娘终于从疏于整理的故纸堆中翻出个破旧的卷轴。
她信手将卷轴抛至半空,泛黄的纸张轻飘飘地展开,沾染着灰霾的旧画卷徐徐落至你的眼前。
苍苍暮色长安道,稚童怀抱着半个冷硬的饼子,慌张地在流民中穿梭。
你一眼就认出,那是幼年时期的凌雪。
或许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凌雪。
稚童跑得跌跌撞撞,很快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追兵抓住。
那些饿得双目无神的流民一脚踢开稚童,夺过他死死抱在怀中的饼子,当着孩子的面兴奋地分食了那点连牙缝都塞不满的口粮,又将贪婪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面对着蠢蠢欲动的人群,稚童瑟缩了一下,张开嘴哇地哭了出来。
“娘!娘!”
孩童凄厉的哭声响彻苍天,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口中的娘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就算他叫得再大声,也没法爬起来为他撑腰。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迟疑地围了上去。
其中一个上前提起孩子的胳膊,将他整个拎了起来,就着脏兮兮又枯瘦如柴的胳膊低头啃咬一口,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
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人群受到鼓舞变得躁动,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诸位怎的都在此处?那边正搭棚施粥,差我来通知大家前去领取救济。”
来人是个身穿白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的年纪,声音清冽似山巅白雪消融汇入溪流。
听到有饭吃,又像是不愿和这个看上去不大点的年轻人作对,流民们撒开稚童,一哄而散。
凌雪重重跌在地上,眨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去看,只瞧见那人不染纤尘的衣摆上晕染着一片苍翠的青竹。
对方毫不嫌弃地蹲下身扶起他,又半跪着将他搁在膝上,取出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
凌雪说了声“谢谢”,喉咙里犹带着难以抑制的抽噎声。
“你的家人呢?”少年轻声询问,“你的伤口不能这样草草包扎,我去同你的家人说一声,这才好带你去看大夫。”
凌雪怔怔地张开嘴,又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抓着女儿的中年妇人匆匆路过,闻言露出同情的神色,“他娘怕是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生逢乱世,劝你莫管闲事。”
“多谢告知。”少年朝大娘抱拳,这才将凌雪单手抱起来。
“不、不能告诉娘。”凌雪声如蚊蚋,“娘会担心的。”
说着,他悄悄把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
少年轻轻抚摸着凌雪的额头,安慰道:“也是,那我们快点去包扎好伤口,我再送你回去好吗?”
凌雪直愣愣盯着少年长长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
少年单手稳稳地托住凌雪,带着他去看大夫。
没费许多工夫,少年便将凌雪送回了娘亲的身边。
年轻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单薄的草席上,瞧见幼子遮遮掩掩地背着手,又颇为依恋地扯住陌生少年的袖子,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强撑着笑容起身向少年道谢,又被少年轻轻扶着躺下来。
临别时,这位未曾告知名姓的少年留下了些许药材和食物,叮嘱孤儿寡母一定不要声张,便匆匆离开了。
凌雪追出去,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融入夜色,忍不住喊了声:“哥哥。”
随即他便看见渐行渐远的少年,背着身,轻轻扬了扬手臂。
少年人低调地到来,又低调地离开,似乎没有给生活带来任何变化。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留下的那些药材食物,也终究没有被孤儿寡母护住,很快便被混乱的人群哄抢。
凌雪和母亲再次陷入了生存的窘境,并且凌雪再难从其他戒备的流民手中偷到食物了。
其实他也可以去偷抢其他孩子手中的食物,如果是在遇到少年之前,他或许为了活下去真的会这么干,但现在的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哥哥一定会很失望吧?
缺衣少食的日子一日捱过一日,凌雪的母亲终究没能熬过秋日的第一场雨。
也正是那一日,衣着整齐干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路过此地,从滞留在此的流民中,挑走了数名年幼的女童。
离开前,老妇的视线偶然落在凌雪的身上,对上了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
或许是那双眼睛过于出众,老妇被人搀扶着颤巍巍走到凌雪身前,拨开他杂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用湿布擦拭掉他脸上厚重的污垢,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保你日后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凌雪瞅见她身后局促地站在一处的脏兮兮的孩子,无一例外全是女孩,于是留了心眼没有开口,抿着唇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叫我妈妈。”老妇掐着凌雪的下巴左右打量,止不住满意地点头。
凌雪依旧没有讲话。
他真的太渴望一顿饱饭了,哪怕他清楚老妇只要女孩,他也想跟着这个能给他提供稳定食物的人走。
每每想到性别,他几乎要由无尽的渴望对同行的女孩子们生出怨恨。
那些懵懂无知的女孩,因为出众的容貌被选中,每天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老妇人提供的一切。
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披着伪装的光鲜外衣勉强混在其中,终日因即将暴露身份而惶惶。
他还太年幼,尚无人教导他读书识字,他自然也无从得知老妇的真实身份,更无从得知这些女孩所享受的优待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们如今仍保留的天真,将拖曳着她们从地狱坠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他,尚有脱身的余地。
老天垂怜,让“妈妈”在路途中发觉了他的性别,果断地丢掉了他。
自诩风雅之士的“妈妈”做不来打骂的举动,只是咒骂着“晦气”让手下将他丢出了车队。
他幸运地逃过了一顿毒打,听着“妈妈”的声音随着马车的嘎吱声渐行渐远,对方似乎在说:“幸亏发现得早,真是太晦气了,长得如此标致,却是个装聋作哑的臭小子!”
晦气。
恍惚间,他又想起自己早死的父亲,酗酒后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也伴随着这样的咒骂。
母亲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他,嘴角溢出的血混着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进衣领。
那天深夜,他翻墙偷走了邻居家埋在树下的陈酒,趁父亲在院中喝得大醉,用一根麻绳勒住对方的脖子,奋力将人拖进了井中。
父亲坠井时发出的响声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披衣出来查看情况,正瞧见自家被挖得乱七八糟的院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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