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明东这一次没有让步,只问他是否可以?
虽说没有让步,是在谈条件,但话语却不叫人反感,加之蒲明东样貌生得端正清隽,纵是求人,看着他这张脸,也不叫人恼怒。
看着对面的男人,晏池昀微微走神,他不禁在想,她若真是蒲明东的亲生女儿,生的什么样子?
真的跟蒲挽歌很像么?想来是像的,若是不像,也不会如此成功,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蒙混了四年,也难以叫他发觉。
真要计较起来,往前追溯的半年之前,他其实对她所扮演的“蒲挽歌”这个人十分的生疏。
真正对她上心,是在半年前她突然不想“演”了,倾露出的本性,总会时不时刺挠他两下。
晏池昀惯会不动声色隐藏心绪,就算是面对面,蒲明东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只以为他是在思忖。
蒲明东也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凭借,仅靠这点子晏池昀对蒲矜玉所动的情意,实在是难以说服他力挽狂澜救蒲家。
所以他说完这一切之后,又追加了一个筹码,“我知道与韦家往来最密切的人是谁,这个人,晏将军或许都不清楚,但一定很感兴趣。”
“哦?”晏池昀抬头朝他看去。
“只要晏大人救蒲家。”蒲明东还是那一句话。
晏池昀依然只是看着他。
蒲明东让晏池昀往五年前查查,那时候御史台大人韦涛给家中老母办过寿宴,没有大.操.大办,仅宴请了几个人,他就在其中之列。
半晌之后,晏池昀看着他,轻启薄唇,“岳父大人当年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听到这句称谓,蒲明东便已经明白晏池昀的意思。
他笑着道,“昔年矜玉被送往的地方,我也不全然得知。”主要是阮姨娘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貌美的外室,对于她的这些小动作,他并不上心。
他承认自己真正对阮姨娘有过关怀,是在最初接触她的时候。
因为这个妇人真的很美,虽说愚蠢市侩,家世极差,但她的那张脸,真真是叫人心动不已,直至后来许多年,他都没有见过比阮姨娘更貌美的女子,直到几年前,她领着他与她的女儿进门。
何止是貌美,简直是祸水。
但祸水这个词,蒲明东可不认为是贬义,看,到今日,不也救了他一命么?
有了晏池昀的这一句岳父大人,他心中再也没
有什么不安心的了。
阮姨娘实在是太愚蠢了,只想着生男生女,完全没有想到,在蒲家子嗣如此稀缺的情况之下,纵然她生的是女儿,那又如何?纵然蒲夫人善妒,他也会想办法将人给接进来。
妇人短见,只想着男儿能够承袭家业,为她争得前途,有一席之地,却不想女儿有时候可比儿子有用多了。
“若不能得知,岳父大人可要在这里多受受苦头了,大理寺虽然比不得北镇抚司的昭狱,却也不遑多让。
如今阮姨娘已然疯癫,全然审不出来,若真要一点点往里挖,天下真的太大了,他没有耐心。
蒲明东到底是她的生父,对于她的过往不会一无所知,纵然对她一无所知,他也是阮姨娘的枕边人,阮姨娘那边或许也有突破。
果不其然,蒲明东想了想道阮姨娘做外室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贴身伺候多年的小丫鬟叫松露的,进府之时没有跟着她。
晏池昀没有再多废话,径直起身,蒲明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地里紧绷的神色渐渐松缓下来。
后两日,派出去的人已经将消息带回来了,彼时晏池昀正在宫内。
皇帝目光看过来时,率先扫了一眼御书房隔殿等待的臣子们,拔高声音质问晏池昀,“你要替蒲家的人求情?
晏池昀拱手作揖,恭敬道,“蒲氏到底是臣结发多年的妻子,这些年确是臣冷落了她。
“哦?皇帝反问他是认真的么?
晏池昀没有接话,只依然维持着恭敬作揖的姿态。
半晌之后,皇帝猛然将手里的折子摔打过去,径直擦着他的侧脸而过,因为是飞掷过来的,便是没有打到脸,却也叫人感受到了疾掷的力道。
闹出的动静非常大,侧殿那边原本就在偷听的众臣,更是在瞬间竖起了耳朵。
“好你个晏池昀!朕还没有追究你晏家欺上瞒下的罪责,你倒率先递折子,叫朕为难来了。
“臣不敢。晏池昀头越发低了些。
“不敢?皇帝冷笑,“朕看你是敢得很,往前你不是在京城当中广负盛名么?京城人怎么说的?北镇抚司晏大人微微一怒,京城都要变变天,如今怎么跟朕说不敢了?
“人云亦云,都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晏池昀陈情着晏家这些年的忠心耿耿。
皇帝都没有听完直接叫他闭嘴,“朕对你委以重任,让你肃查陆家的账目,理清京城
赌场没想到你居然中饱私囊。”
晏池昀径直掀开月色玉袍跪了下来“陛下清查臣绝没有中饱私囊。”
皇帝用力拍打着桌上堆积的折子“没有?”
他随手抄起几本直接丢到他的面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都是**你晏家的折子况你若真的没有中饱私囊如何会有十万两黄金寻你那前妻?”
“如今国库空虚朕竟不知朕的臣子都如此富裕了?”
“那不过是外头人以讹传讹臣不曾张贴榜文以十万黄金赏寻蒲氏的下落。”
“纵然没有话也是从你晏家流传出去的!朕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此话出自你晏家人之口。”
“臣——”
后话还没有说完径直就被皇帝打断了“好了!”
皇帝捏了捏眉心“朕不想听你这些苦肉陈情的辩解你下去吧蒲家一事朕自有定夺!往后不准再提你晏......”
御书房内的斥责接连不断侧殿的臣子们手执玉笏忍不住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唯独为首的紫袍官府大人一言不发此人正是郁老大人与晏将军同入仕的左边一臣子往前凑去“大人陛下对着晏大人生了好大的气啊自从晏大人入仕以来别说是发怒了可从来没有过一句训斥今儿是怎么了?”
郁老大人往左边瞥了一眼没有接这人的话茬。
另外一位大臣接话嘁了一声“晏家接连犯事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可是帝王常用的权谋心术晏家做大这么久皇帝就不心慌么?
晏池昀各方面一直都很出众令人嫉妒主要是他才多大啊竟就爬到了如此高官与不少老臣平起平坐。
且这些年从未有过行差踏错想抓他的小辫子都抓不到反而被他抓呢尤其是之前彻查京城赌场的事情处理了那么多的官员谁人见了他不害怕?恨不得绕着道走千万不要跟他打照面。
现如今出了蒲家女跟人私逃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官员们更是乐得看戏抓了空子就**晏池昀刚从樊城回京的时候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今日居然下脸训斥了!
众人这些时日基本都在看晏家的笑话纵然有人**晏池昀却也不算是太多如今亲耳听到皇帝训斥他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恐怕**的人又
要增加一批了,那折子指不定堆得多高。
正当大臣们窃窃私语时,跟在皇帝身边的内官已经收拾好了那边的残局,请众人过去,而晏池昀出宫去了。
没有半个时辰,这宫里的消息就好似长了翅膀一般,飞得到处都是,京城的街巷都知道了,皇帝在宫内奚落训斥了北镇抚司的晏大人。
尚且在病中的晏夫人也听到了消息,她勉强立起身子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怀霄说他也不清楚,“大哥如今在父亲那边议事呢。”
“去叫他过来。”气归气,朝廷的事情还是更紧要一些。
“婆母您别急,当心身子骨。”正给晏夫人喂药的李静瑕给她擦拭着嘴角。
这些时日,李静瑕一直在跟前伺候,倒是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晏夫人欣慰拍了拍她的手,道自己没有任何事。
“这些时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这有明淑在,不碍事。”
知道晏夫人一会要叫晏池昀来问话,李静瑕很识趣退下了。
一炷香过后,晏池昀没有来,倒是晏将军过来了,晏夫人连忙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听外面的人说,晏池昀被圣上训斥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其实也就——”晏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侍从跑过来,道宫内都太监送来了圣旨,请人去接旨呢。
又是一炷香之后,晏夫人的病加重了,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绪,直接被气得直挺挺往后倒去,幸而宫内来了太医,帮她稳住了病情。
即便是稳住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太医说,晏夫人若是再气急攻心,只怕会有生命之忧,万万不能够再动怒,再激动了。
事已至此,送走了太医,晏将军劝慰她宽心一些,到底没什么大事,也只是禁足停职而已,这在官场混的,哪有一帆风顺的啊,迟早会经历的。
“什么叫只是禁足停职?”晏夫人都不清楚晏将军是从何处来的宽慰心,他就一点都不忧虑,不憎恶么?
自家儿子被那蒲家女害成这个样子,何止是沦为京城的笑柄?眼下完全影响到了仕途,若不是什么讹传十万两黄金悬赏,又牵扯到晏家的旧账,包括给蒲家求情,怎么会停职禁足?
晏夫人吃了安神的药,此刻默默流泪,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想她高门贵女,又嫁了一个好夫郎,简直就是一生显赫啊,谁曾想,这都临老了,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真是够了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早知如此为何要将蒲家女娶进门?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么......”晏将军不断安抚着晏夫人。
湘岭镇内蒲矜玉正跟着闵致远过来贩酒说是贩酒其实就是出来游玩而已。
她穿着鹅黄色的冬袄小裙头发半簪半落明明素雅却无比动人即便是用面纱蒙住了半张脸也无济于事。
眼睛生得太漂亮身形也窈窕在湘岭镇这乡下之地哪里出过这样的绝色?故而有不少人在偷看她。
更遑论她身边的闵致远也是一个出众的名人众人看闵致远也看她听到她叫闵致远为阿兄皆以为她是闵致远的远亲表妹之类的。
甚至大胆的人上前询问她可曾婚配了?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闵致远赶了好几拨人脸都沉了下来面对又一个上前询问的男子直接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冷言让对方滚捏牵着蒲矜玉的手大踏步离开了拐去了旁边的茶馆跟掌柜的人要了雅间。
蒲矜玉感受着男**掌钻捏她手腕的力道炙热宽大有厚厚的老茧跟晏池昀的有些许像但晏池昀的手掌多数要温凉一些指骨的骨节也更修长匀净好看。
她垂眸看着不言语任由闵致远牵带着她离开。
闵致远到了客栈之后便松开了她的手清咳一声让她先坐下他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让她不要乱跑还在门口留下了他的小厮。
蒲矜玉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也没有过问只乖乖点头见状闵致远心尖一软忍不住跟从前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巧的是这家茶馆就在先前她过来湘岭镇乔装改扮住下的客栈旁边透过窗桕还可以看到那家客栈的小后院呢。
已经过去些许时日了她之前带回来的马居然还在
蒲矜玉倒是挺喜欢品茶的湘岭镇除却酿酒之外最出名的便是茶业了这边的茶样子做得不算是精致味道却不输京城甚至口感比那边都还要好。
但湘岭镇只做茶水不做茶糕等物配着茶吃的多是一些当地的蒸糕瓜果她不怎么有兴趣所以基本没动。
闵致远的确很快就回来了他给她买了一顶帷帽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花样若是不喜欢一会重新带着她去买。
蒲矜玉摩挲着长
帷帽的表面,没说喜不喜欢,只是问他,“阿兄是害怕我被人看去么?”
闵致远喝茶的动作一顿,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便直接朝着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于无形当中交汇着,蒲矜玉没有丝毫的回避,直白到叫他心里情绪不断波动,但他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着转移话茬,说他出去一会的功夫,她就喝了两盏茶,是很喜欢么?一会他多买些茶叶回去。
“阿娘近些年学会了做茶糕,味道很不错,届时让阿娘做给你吃。”
蒲矜玉微微歪着脑袋,一只手撑着面颊,另一只手端着茶盏慢吞吞抿着,透亮澄明如琉璃的眼瞳直勾勾看着闵致远,姿态散漫而慵懒。
声音又软又绵,浓密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可我想吃阿兄亲手做的。”
她难得对他提要求,闵致远自然应允,即便他不擅长,他也会去学,力求做到最好。
蒲矜玉听到男人应下,她勾唇一笑,放下茶盏说他对她真好。
闵致远本就被她看得有些许不自然,再听到这句话,说是没有,而且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他又不欠她,如何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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