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是长生观最惬意的时光。廊下那株西府海棠是去年范凌舟从山下花农处移来的,如今已长得枝桠横斜,探过雕花木栏杆,几乎遮了半片廊顶的日光。此时,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正开至极盛,风一吹,满树花枝便轻轻晃荡,花瓣簌簌落下,整个道观都充溢在夺目的粉色泡泡里。
温解忧坐在廊下的石制案几旁,面前摊着十来张麻纸字稿。这些字稿,皆是晌午来蒙女塾的女童们交上来的作业,正是近日新教的千字文。米白色的麻纸上,狼毫小楷撰写的字迹墨色浓淡不一,却张张透着稚拙天真,让温解忧批阅之时,都不禁敛眉含笑。
忽然,一团橘色的毛球从廊柱后扑了出来,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贴地,四条短腿倒腾飞快,嗷嗷怪叫着蹦上了石案,正是唐珠儿收养的“钟馗”。
钟馗本是浮戏山间四处乱窜的流浪猫,因为偷吃了唐珠儿腌的咸鱼,被勒令卖身还债。唐珠儿学着熬鹰的法子,和范凌舟来回倒替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了钟馗两晚上,总算让狂躁炸毛的钟馗服了软,成了一只被迫镇守长生观山门的胖橘猫。
可最近这些日子,钟馗被山间的小母猫逗得发了情,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性情亢奋,嗷嗷叫个不停,唐珠儿也按不住它,只能任由它在观里奔跑跳跃,发泄多余的精力。这不,钟馗径直冲到石桌前,一跃而上,后腿儿稳稳落在砚台里。紧接着,那条胖腿一甩,踩在了摊开的字稿上,在“天地玄黄”四个字旁边印下了一朵小小的黑梅花。
“哎呀!”温解忧素来有些害怕这种毛茸茸的小兽,见它龇牙咧嘴的样子也不敢上手,只能拿手中的朱笔小心地捅了捅它鼓鼓囊囊的肚袋。
“别闹,快下去。”
这钟馗却是半点不怕她,反而舒服地打了个呼噜,干脆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晒起了太阳。
晏回刚从寮房出来,便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比正常猫咪肥出数圈的钟馗仰面朝天,肚子上的肉几乎要流下来。案旁,温解忧双手合十,好言相劝。
晏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几步上前,伸手轻轻托住钟馗的腋下,将它抱了起来。这胖猫约莫十七斤重,晏回却抱得很稳,还腾出另一只手来,轻轻顺了顺它的背毛。钟馗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上扬,颇为得意。
“温姑娘,让你受惊了。”晏回温声道。
温解忧松了口气,连忙收拾起被压皱的字稿,看着那朵黑梅花印,无奈地笑了:“晏姑娘,幸亏有你,不然,孩子们的作业算是糟蹋了。”
晏回将钟馗放到廊下,用脚背轻轻地踢了一下它的屁股。钟馗高翘着尾巴,一扭一扭的跑走了。
晏回走到案前,垂眸去看那米白色麻纸上的小脚印。取了搁在案上的笔,饱蘸墨汁,顺着脚印展开的方向勾勒数笔,一株墨色的兰花跃然纸上。
温解忧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柔柔道:“不愧是晏姑娘。空谷生幽兰,孤芳当自赏……正也暗合解忧的命数。”
晏回侧目看她,只见少女的脸上并无自怨自艾之色,相反,她的眸中尽是悠然自得的平静。晏回放下心来,微微一笑:“你能走出来,比什么都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夜里再做噩梦,就来寮房寻我,我给你开些安神的方子。”
温解忧在暮春的阳光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仿佛从经年未尽的噩梦中悄然醒转,入目所及,皆是灿烂千阳:“不会了,晏姑娘,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往梦魇皆为镜花水月,从今往后,青灯古卷伴我修行,世间苦楚便再难近身。”
晏回看着她舒展的眉眼,亦展颜一笑,刚要应声,却闻廊下传来一阵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晏回还当是钟馗去而复返,连忙转头,视野中却撞进来范凌舟笑眯眯的脸。
“西楼,温姑娘,快尝尝这桃花酿!山脚下那位阿婆说自己酿了三年,我磨了她半天才肯卖。你们快替我品品,是不是让那阿婆诳了?”
范凌舟不由分说,挤到两人中间,小心收拢了案上的字稿,那石头压了放在海棠花下,就开始往碗中倒酒。
酒液的甜香混着一丝清冽飘散开,范凌舟笑嘻嘻地将酒碗推到温解忧和晏回面前。
“春日饮酒,最是养人,二位姑娘,请!”
温解忧眉头一簇,鼻端萦绕起一股熟悉的如同花朵腐败的气息。温解忧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腾地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看着范凌舟人畜无害的笑脸,温解忧又是赧然,又是愧疚,声音细若蚊蚋道:“范道长,我……我便不饮了,对不住……”
说完,她俯身拿起范凌舟理好的字稿,快步离开了。
“诶,温姑娘?”范凌舟抬手欲拦,晏回眉峰蹙起,伸手就按住了范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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