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暮春的天光顺着门缝斜切进来,在浓稠的黑暗里劈开一道狭长的亮痕。被光亮覆盖的石板上,踏上一双绣鞋,紧接着又是一双。一双绣鞋上绣着兰草,而另一双则绣着盛开的菊。
二人脚步极轻,极缓,韩清只觉她们走了数年才走到自己目之所及处。
韩清跪坐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温解忧则是整个身子都几乎偎在宋山君的怀里,垂头看向韩清。
两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遥遥相对,皆是一片惨白。
韩清痴痴地看了半晌,忽地,眼底滚出数颗硕大的泪珠,只一眨眼的工夫,再抬头便已是满脸泪水:“你……你都知道了……”韩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都是我的错,解忧,都是我的错……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替鹰巢卖命就是你的苦衷!?”宋山君再也忍不住,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从晏回那里,她知道了些许鹰巢的内幕。而方才晏回和韩清对峙之时,她与温解忧二人就在地牢外听得真真切切。
韩清躲避着宋山君剑一般劈来的目光,依旧哀哀切切地对温解忧道:“解忧,我真的没有想害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啊……”
“留在你身边?”温解忧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竟是笑了,“便是将我弃于朱雀大街,任市井流言污我清誉?便是要毁我名节,使我除你之外再无他选,只能委身于你这救命恩人?”
“绝非如此啊解忧!绝非如此!”韩清膝行而前,几乎就要扑到温解忧脚边,却被身上的铁链紧紧箍住,一寸也不得再动。“我选朱雀大街,只因那是繁闹之地,往来车马络绎,耳目众多,温府家仆必能即刻寻至……解忧,你之于我,是皎皎明月,是盈盈初雪,我虽因……因鹰巢……不得不令你声名蒙尘,可整个过程中,我未敢越雷池一步啊!”
“我韩文鲸对天起誓,自始至终,未曾玷辱芳泽半分,未曾越礼寸毫!我虽为鹰巢做事,可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放你的狗屁!”宋山君暂时松开了温解忧的手,疾步上前,冲着韩清的胸膛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踹,恨极怒极,宋山君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把韩清踹得仰翻过去,重重摔在地上。宋山君当然恨,她不仅仅恨韩清,更是恨自己。是自己识人不明,将韩清推到了解忧身边;是自己一心只顾查案,放任解忧和这么危险的人物单独相处。若是没有自己当日的疏忽,也许解忧还不至于情根深种,到如今受到这般重创。
她越想越恨,还想上前再补一脚,却被温解忧紧紧拉住,一步也动不得。
只见那韩清也不爬起来,只是如烂泥一般仰躺着,口中发出又似笑又似哭的呜咽:“解忧,我知道你不会懂,我也不奢望你能懂……家严不过五品同知,你我之间,门第悬隔,如云泥之别。那年曲江宴上,你团扇半掩,笑靥如花,而我却只能在人群末席遥遥相望,连呈递一笺诗稿的机缘也没有……”
“你怎知我心中煎熬啊解忧……解忧……”韩清凝着氤氲在头顶,没有被烛光照亮的地方,如同呓语:“如果我不这般做,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与你并肩了……是这门第的错,是这世道的错,是这天下的错,独独……不该是我的错……不该是……”
一双温热的手缓缓覆上了温解忧的耳朵,韩清的呓语声骤然掩了去,只剩下充斥天地的汩汩之声,那是血液流淌的声响,如同一条永不止息的河流。温解忧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捂住自己双耳的宋山君。宋山君的脸色也是惨白一片,冲她凄哀一笑。
温解忧也用力笑了笑,扯动了干裂的唇角,渗出了细细的血痕。
“煎熬……苦衷……”宋山君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韩清走过去,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际。“人才会有煎熬,人才会有苦衷,而你——”
宋山君的脚步不算快,甚至可以算得上僵硬,光影摇曳间,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冷,如同一把利剑。
手指触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宋山君紧紧握住,反手拔出。韩清终于从地上撑起上半身,眼神空洞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宋山君,嘴角还挂着那抹又哭又笑的怪异弧度,一言不发。
宋山君高高扬起手,一抹凌厉的寒光陡现,照亮了二人黑黢黢的眼瞳,她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不配为人!”
* * *
一炷香的功夫后,地牢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晏回、范凌舟与唐珠儿依约而至。
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地牢特有的霉味,呛得唐珠儿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三人对望了一眼,目光便齐齐落在不远处瘫在地上的人身上——正是韩清。他大睁着双眼,瞳孔涣散,已然救不得了。许是刚死,他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错愕与不甘,和那张温润俊朗的面孔极是违和。
一柄匕首深深扎进韩清的心口,刀柄几乎全部没入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在他身下积成一滩,顺着石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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