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众人出发。
总领牵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琢玉馆门口,足以容纳数十人。
赵雪见到这样的排场,惊叹道:“估计是哪个富商出远门,这马车好漂亮,简直跟一个房间差不多大小。”
左宁见马车窗扇开着,里面真是装潢琳琅,不由得笑道:“但还是我们御剑快一些。”
赵雪笑道:“也是。”
然后众人目睹之下,居然是江与珩上了马车。
李澈得忍住哼笑,“不是他送我们吗?怎么,去到城门口的距离,也要坐马车?”
沈唤星转身说道:“几位也可以坐上来,与珩前几日受了伤,不能累到他。我们送大家到城外十里的蜘蛛林。”
这么远?
项关率先开口说:“不用送这么远,我们……”
“好。”虞天霖答应下来,看向赵雪等人,说:“都坐上去吧,就当一次体验了,在马车里看风景别有风趣。郑覃,你也去坐吧。”
最终赵雪、项关、左宁、苏誉清、郑覃坐了上去,其余几人选择徒步。温家饲养的马匹有灵,识得路,说了地点便不需要驾驭,自己就能走。
马车内铺着一张靛蓝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柔软内陷,壁厢四角挂着琉璃灯,中间的案几置放茶具点心,以及一鼎黄釉熏炉。
江与珩并无交流的意思,只闭目养神。
赵雪觉得他满身疏离,性情又难以捉摸,就算是她也很难挑起话题,干脆专心看洛阳城内风景。
其余几人又不是话多的人,于是马车里一片宁静。
出了洛阳城,虞天霖刻意落后了几步,沈唤星也慢慢减缓步伐。
虞天霖状似观看两边风景,一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做?”
他果然猜到了。
沈唤星心想,一边说:“静观其变。”
马车向十里外灰雾笼罩的蜘蛛林驶去。
***
男人目送他们离开,他看了看朝阳,发现时间还早,于是继续等待。
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才付了茶钱,来到琢玉馆的后街,这里鲜少有人经过,墙角堆放着一些破旧箱子。
男人翻进馆中,只听廊下一排侍女端着朝食,轻踏莲步,走向东院落。他静观片刻,潜入馆中。
他前几日已经摸清了琢玉馆的地形,从各间厢房别院开始查探,后馆到前馆,再去侍从居住的房间,几乎翻遍了整个琢玉馆,都没有那个人。
男人忽然听见有人声从左首处传来,立刻躲避在阴影之中,只见馆中总领带着一排侍从走来,边说边吩咐:“少爷晚时回来,你们且把房间收拾干净,少爷爱洁,不可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侍从们齐声应道:“是。”
晚时?
想到那辆离去的马车,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总领似乎看见余角有一道身影闪过,转头看去,拐角处空无一人。
男人御剑飞出洛阳城,不消片刻,在路上看见那辆马车,以及几名少年人,成功追上了他们。
抬眼望去,前方是蔓延不尽的蜘蛛林。
之所以叫蜘蛛林,是因为这里的树木是异种,生长古怪,藤枝树叶像蜘蛛网一样稠密连接,遮蔽了天空,并且吐出一种奇怪的粘液。再加上环境阴暗潮湿,日光照不进来,多生怪虫鼠蚁,因此诱发雾气笼罩,就算是白日,一入林中,宛如黑夜。
男人看着马车和人,一起进入蜘蛛林,慢慢消失。
忽然,天空聚来乌云,冷风乍起,居然是要下雨了。
男人冷笑几声,御剑飞入林中,因为阴云天气,林中更加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凭借马车辚辚声,男人小心跟踪着。
潮湿的雾气贴在脸上,冰凉透骨。进入这里,不仅见不到日光,也冷得异常。
男人在黑暗的雾气中摸索前进,忽然,马车声消失了。
男人停下脚步,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四周寂静无声,连风不在这里停留,可以听见从黑暗里传来的爬虫声,以及不知名鸟兽的低鸣。
男人缓缓眯起眼,选择继续前进,渐渐眼前雾气破开,一棵大树下,停着一辆马车。
四匹骏马留在原地,正刨着前蹄,人却不见了。
男人靠过去,点燃一簇小火,轻轻拉开马车车门,发出吱呀一声,在空寂的黑暗中,仿若有无形的线紧绷着。
男人看向马车内——空无一人,只有熏炉缓缓吐露着香气,四壁的琉璃灯摇摇晃晃。
男人静立不动,表情无法形容,究竟是‘原来如此’的从容,还是‘早已预料’的平静?
“你是在找我,还是在找傅山主?”
黑暗中,有人问道。
一簇明亮而鲜艳的火焰,从深渊般的黑暗中亮起,缓缓放大,一道人影也从林中步出。
沈唤星的容颜映着火光,神情如冰如霜,眼眸深处沉淀一点幽蓝。
黑暗中的男人轻轻一动,转过身来,看着沈唤星。
“很可惜,傅山主不在这里,你要白跑一趟了……”沈唤星缓缓走过去,火光先是照亮男人的鞋子,紧接着是月白衣衫,然后是一张脸——
“燕少侠!”
男人的容颜清晰地呈现,不是别人,正是无影神剑燕云觉!
燕云觉依旧身穿熟悉的月白衣衫,看起来有些疑惑的样子,像是不小心误入一般,带着一丝迷茫:“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这真是巧了,不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唤星眼中闪过细微怒焰,饮尘剑亮起紫光,照亮主人白皙的手,肌肤之上有淡青露出,沉声道:“你别装傻了,你把叶若薇藏到哪里去了?”
“叶姑娘?”燕云觉的神情在火光中显得朦胧而亲和,低低惊叹一声:“叶姑娘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是和我在一起,但在降魔古窟中,被你掳走了。”
燕云觉眼睛微睁,“降魔古窟?那不是落英山的禁地么?你我如何能进去,更别提掳走叶姑娘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唤星取出一块冰石,中心一团黑气流动,燕云觉的目光凝在上面。
“这是从陈令仪身上抽出的。”话音刚落,沈唤星捏碎冰石,黑气喷涌而出。
这一下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燕云觉脸色大变,立刻撑起光罩遮挡,速度又快又急。
黑气冲出后没多久,便慢慢消散在雾气中,饮尘剑上祥瑞之光闪耀,保护着主人。
沈唤星神情淡静,看着燕云觉,不紧不慢开口:“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否则怎么会害怕成这样?”语气透出凉意,“陈令仪身上的黑石散,是你下的吧?”
光罩解体,化为莹莹光粒,从二人对视的目光之中散去。
燕云觉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目光森然如钩,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如何抽出毒丝,刚才不过是小小一番试探,果真是你下的毒。”
她刚刚只是提了陈令仪这个名字,并没说冰石里的黑气是什么,燕云觉反应激烈,说明他知道陈令仪身中何毒。
燕云觉冷笑一声,亲和力十足的一张脸,变得阴险,隐约含着兴味,笃定道:“你早就怀疑我了。”
“没错。”
“从什么时候?”
“春风楼主死之后。”
燕云觉脸上出现错愕,随即很快被覆去,眼睛眯起,“为什么?”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沈唤星也有时间和兴致,对他说明一切。
“春风楼主死后,我在养伤期间仔细复盘过这件事。你们想杀春风楼主,是早有图谋,一切计划已经做好安排,而我只是计划中一个小小的变化,并且护送春风楼主到达昌盛武馆后我也该离开了,蔺南飞和随远之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我,那么究竟是原因让他们改变原计划,将我变成凶手呢?”
沈唤星看向燕云觉,目光透彻,“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想必你是在与我共同护送春风楼主的路上,开始忌惮我,所以让蔺南飞更改了计划。”
原本这只是她心中小小的疑惑,但产生了,便不自觉开始猜想,没想到真能串起前因后果。
燕云觉道:“那日你在庙中和曲维舟动手,可是我救了你,让你成功逃走了。”
沈唤星道:“你当然要助我逃走,我若继续留在原地,你害怕会露出破绽,助我逃走反而会让曲家主更加确信我是凶手,你的目的成功达到了。之后我才察觉出不对劲,所以当你出现在落英山时,我试探了你。”
燕云觉露出一丝不解,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目光犀利地看向沈唤星,面部肌肉抖动一下,“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故意透出一些信息,就是为了让我以为你身上有秘密。”
“没错,所以若薇和我说她被人偷窥时,我就猜到是你。毕竟你很奇怪吧,我中了深冬蛊毒居然没死,甚至和魔族交过手,知道封天印的存在。身为惊灭堂中人,一定迫不及待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燕云觉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傅若华?”
“你上落英山借口不就是想要与傅山主解冤释结吗?那天夜里我看见你独自一人站在桥上,你在看降魔古窟,而傅山主对山中弟子说过自己闭关,所以你关注的其实是傅山主。之后你用离魂术问宋凛,只可惜宋凛也不知道傅山主的下落。这一切,太明显了。”
燕云觉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极为不善,“我当时的预感对了,你果真难对付。只可惜,没把许惊春这件事按死在你头上。”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惊灭堂?”
“五年前吧。”燕云觉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透出随意。
“你帮助玉凌尘夺取山主之位,是惊灭堂的计划?你们想要逐步蚕食各大派。”
“不。”燕云觉的目光凝在虚空的某一处,缓缓道:“这只是我自己的主张,况且扩张我们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燕云觉左右看了看,“聊了这么久,你的朋友呢?”嘲讽地添了一句:“那个受伤的江与珩呢?”
黑暗中,响起梭梭声,凛冽的银光率先破出,正是江与珩,他目光如冷电,姿态凌厉,“你找我?”
紧接着,虞天霖、苏誉清、左宁等人纷纷走出,脸色愤慨地盯着燕云觉。
大概他们都没想到,无影神剑燕云觉居然也是惊灭堂的一员,真是出乎意料。
燕云觉道:“放了一手好长线,把我钓来这里。”
沈唤星道:“这么晚才找来,你先去琢玉馆了吧?没找到傅山主,以为她坐在马车中和我们一起出城,所以才追来。”
燕云觉的想法在她面前暴露无遗,甚至自始至终都在她的掌控中,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装作冷静,说道:“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引出我,然后让我交出叶若薇。”
沈唤星冷声道:“她在哪儿?”
“一个你永远也不知道的地方。”
“没关系,你既然能有黑石散,又能调动这么多的魔修,想必在惊灭堂地位不低,我会折磨你,让你心甘情愿说出来。”沈唤星的声音轻缓,却让人不寒而栗。
燕云觉看着眼前的少年修士们,人数是碾压的存在,可他并不慌张,目光轻轻地飘在虞天霖身上,说道:“以多胜少,这便是修仙界的规矩?”
“你不是还有个盟友吗?”沈唤星说道。
燕云觉缓缓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一会儿说不定会打起来,为了防止有人偷袭,还是现开发的好。”
众人听了不明所以,沈唤星却忽然用汹涌的灵力聚成一条长鞭,猝不及防甩出,一把锁住郑覃的喉咙,将他整个甩至高空。
虞天霖甚至来不及反应,似乎只是眨眼功夫,郑覃已经尖叫着坠落。
沈唤星高举饮尘剑,剑尖闪动寒芒,将迎面坠落的郑覃捅个对穿。
“沈唤星!”虞天霖惊叫道。
众人也震惊在原地,江与珩甚至也是一脸错愕。
郑覃‘哇’地一声吐出鲜血,脸皮充血,青筋虬结,爬虫一般鼓涨,不可置信地看着将他整个身体举起的女人。
沈唤星冷漠地用灵力弹开郑覃吐出的血,将饮尘倒插在地上,郑覃的身体也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半分,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将他洁白的牙齿充溢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燕云觉僵立在原地,手掌一动,似乎要出手。但他按捺住,心里悚然。
这个女人,修为如何增强到这种境界?当日与曲维舟动手,明显无法匹敌。如今看来,竟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整个修仙界,大概无人能看透沈唤星修为攀升的原因。从他们的视角看,她隔一段时间,修为猛增几倍,其中的力量,是别人耗费几十年才有的成果,着实古怪又可怕。
沈唤星握着剑柄,轻轻转动一圈,冷酷地看着郑覃,说:“还不放弃伪装?不然你这具身体,真的要死了。”
场中无人敢说话,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
“嘿嘿嘿……哈哈哈!!”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郑覃口中发出。
这声音太熟悉了,江与珩脸色一变,浑身紧绷,要冲上前来,沈唤星伸手阻止他,怕他被妖物所伤。
这只妖魔,她看不出门道。
郑覃满口是血,眼珠凸出,狰狞的神情不像少年人,声音尖锐异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口中喷出幽绿的妖气,沈唤星急忙抽出饮尘避开。
妖气浓浓一团,在空中聚成一个邪异的木偶娃娃,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嘴唇血红,此刻嘿嘿地发出怪笑。
苏誉清和李澈一见,顿时吃了一惊,这和他们在青云观遇见的那只木偶娃娃有八分像。
它当时咬伤了苏誉清,多亏了叶若薇的奇花。
苏誉清不自禁触碰那只受伤的手臂,看来青云观中陷阱,是眼前这个妖物布下的。
木偶站在燕云觉肩头,依旧在笑,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眼珠也骨碌碌转动。
燕云觉恭谨行了一礼,道:“属下参见毒王。”
左宁暗暗心想:燕云觉在惊灭堂中地位不低,居然对这个木偶如此恭敬,毒王?看来是一个很高的位置。
木偶笑声停止,两只乱转的眼珠同时盯着沈唤星,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沈唤星将剑身上的鲜血挥尽,在草地上落成一道血弧,冷冷道:“刚才。”
“哦?”木偶用它怪异的五官,作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是因为江与珩?”
江与珩目光冰冷,握紧了手,骨节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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