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边,奴婢带你出去。”
清清冷冷的春夜,时有不知名的虫子叫唤,沈朝幼跑在前面,梅玉在她身后垫后,天边一片狼藉,是齐赴胜走时留下侍卫在府里巡逻,影影绰绰人影迢迢,黑衣在院子里忽明忽暗,染了天边无光所印的白,所以天黑了。
甲胄锵锵几声,几个人影路过假山边,沈朝幼背靠假山,梅玉不顾主仆关系双手堵住沈朝幼的嘴,眼睛不停打量着周遭。
心跳声混着甲胄声,这天冷的不寻常,过了大年初一,雪也不远了,沈朝幼在宫中难见雪,她是婉妃的女儿,沈囿明疼爱婉妃,婉妃是个好人,舍不得她受罪,天气不好便唤人把她抱回宫,她原以为自己会如沈听安那般关入冷宫,受人打骂,因为婉妃与刘才人皆是青楼女子。
沈囿明本来便有要将她嫁与齐赴胜的意思,那是张皇后曾告知她的。
“若你不想嫁,可以不嫁。”
“你娘深陷囹圄,我对不住你,但若教你娘失了宠,她活不到开春。”
“如今你娘有圣恩,你可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至于出嫁一事,我会与陛下说。”
沈朝幼晓得了沈囿明的意思,但她觉着没什么,嫁与齐赴胜她便会有很多钱,她保准会坑沈囿明一大笔钱,娘那么疼爱她,也会给她很多钱,如果可以她要拿来救皇兄,她还想救生困顿难行的孩子,像张皇后那样,她要开铺子,有了钱,她是不是就可以救她的娘亲了?
齐德25年8月十五,张皇后被发现与莫氏通敌叛国,死了。
无事啊,齐赴胜是益秋的将军,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没有张皇后她也可以救人,嫁了齐赴胜,又暂没了皇后,她替张皇后把妃子安顿好,打理着铺子,又觉着自己没天分,管不好铺子,便寻了乐暮,张皇后做不出通敌叛国的事,她问了乐暮,乐暮也不信,她似乎知道什么,却不肯告知自己。
无所谓,她没心计,告知她她也会把事搞砸,她便把铺子给了乐暮,又花钱给她在城西添了宅子,她原想买处离太医院近的,可乐暮说太医院离乐府近,她不要,也不要贵的,还说要打一汪清水,买贵的也是浪费。
“这样啊……”沈朝幼说。
“那我引汴河的水来,那水好,清澈见底,张皇后在时也说过,运粮多,大周的福运都在里面了。”
那时她改了口,不再唤母后,所有人都唤她张皇后,不好听,但张皇后逝去次日一早,乐暮的信便来了,叫她改口,既是母后的人,改口也没什么。
“多谢殿下。”
她记着乐暮笑了,笑的很淡,也很好看,于是她也笑了,她喜欢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面有她的影子,像水一样干净,她生活在阳光下,乐暮也是。
“无碍,咱俩是好姐妹,分那么清做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张皇后先前力挺乐暮,她便要替张皇后照顾乐暮,虽然她已20,大自己6年,但自己与她一样高,也许她身子不好。
……
只是不知她为何老是待在太医院,连家都不回。
……
她嫁与齐赴胜,但当晚齐赴胜要回回夏打仗。
“我酒品不如何。”
“我喝了两杯酒,还你一夜清白,客随臣子意,我怠慢你,却有殿下来日替我掌明灯。”
“两杯酒,欠你了。”
齐赴胜没动她,她尚且年幼。
……
现下她好似明白了,沈囿明对齐赴胜,是恩,亦是牵制。
“殿下,他们走了。”梅玉松开双手,看着沈朝幼的脸叫她憋的通红,自责了几息,又听有人来,拉着沈朝幼便跑。
“她们在假山后头!”那人喊道。
一转眼,火光渐近,照亮两人逃跑的路。
“梅玉……我们去……去哪啊?”沈朝幼久居深宫,经不起折腾,没跑多久就大喘粗气,另一手也抓紧梅玉,不是要停,是此时两人都不能停,齐赴胜谁也不会放过,她在后头,若有人抓了她,她还能为梅玉拖时间。
“崔尚书……殿下……认得崔尚书吗?”梅玉也不是个练家子,手铁臂般抓牢沈朝幼的手腕,她觉着自己快跑不动了,早知应该叫沈朝幼跑在前面。
“听过……”沈朝幼不爱穿拖尾裙,因为乐暮也不穿,此时裙子倒没拖累她。
“都听见了没?抓住她俩,将军重重有赏!公主留条命,侍女直接打死!”意思就是留沈朝幼个活口,断腿断手的也没什么。
冷风呼啸,侍卫嘶吼着要撕她们为碎片,声音困在将军府,传不出去,因为天黑了,没人愿听,混杂着打更声、心跳声,梅玉跃上草堆。
将军府鲜有修葺,东墙烂了便补西墙,管家贪了不少,又把西墙补的人模人样,给人看了也要称圣上一句清明办事,东墙平日没人来,烂了也无事。
近日主子一来,狗便得叼着盆碗去寻主子,拿身子把烂了的东墙掩好,实则主子不会计较,沈朝幼会修好,但府上早已入不敷出。
没钱修,管家唤人把不用的稻草搬到东墙堵住缺口,成亲次日,沈奕白把养的猧儿送与了她,但沈朝幼有段时间没见猧儿了,许是叫人打死了。
管家侍卫不识得猧儿这种外来犬,不知道拿去卖钱,猧儿便学聪明了,钻东墙的狗洞来寻沈朝幼,近来猧儿不来了,梅玉就去看了眼,东墙当真堵上了,摞了一堆稻草,恰好可以爬出去。
梅玉抓住稻草爬上去,手上磨出不少血,她站在墙上拉着略顿的沈朝幼上来,得了闲长舒一口气。
侍卫长见此抽刀凌空一扔,削断了梅玉的一截头发。
“抓人!都愣着做什么?”沈朝幼认得这个侍卫长,送给孩子的银子是他送的,这人名唤齐俗。
旁的侍卫闻言,不敢再怠慢,一个个爬上稻草,不过一会儿,稻草上尽是鲜血,喊魂声不绝。
“殿下,别看了,走!”
梅玉见了这场面也是一惊,她叫沈朝幼赶出将军府那年是齐德25年3月,她是沈朝幼的人,张皇后听了此事便给她谋了个好去处——郁冬胡家商户。
张皇后与胡家并无交情,只遣了苏胜与她作马夫,那时苏胜且成童,吃的不多,把余下的粮食都给了她,一路省吃俭用给她买吃的。
……因为有张皇后,乐家也与胡家有交情。
听闻胡家小女是在去稷川的路上遇见了苏隅,胡晓夜为朝堂送军粮,后来苏隅考上了进士,去温州作了主簿,又由乐暮举荐为温州县令,与胡晓夜结亲。
梅玉便是胡晓夜的下人,胡晓夜待每个下人都好,后来胡晓夜远嫁温州,她被送回稷川,又有崔元愈心软收了她作下人。
现下没法子,只能去求崔尚书,沈朝幼是公主,崔尚书不能不管。
梅玉如此寻思着,虽不道德,但事急从权,有乐暮在,齐赴胜倒腾不了多久,沈朝幼是大周唯一的公主,不能折在这儿。
“梅玉,你来作甚?”崔元愈着寝衣出来,老大一把年纪了,他也懒得顾及太多,见梅玉还没什么反应,看了她身后的沈朝幼却慌了。他道,“你带公主来作甚?这是崔府,不是将军府!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崔大人,梅玉知晓此时不该来,是您救了小人一命,小人万难辞其咎,但如今公主有难,请崔大人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收留公主一晚,小人即刻离开。”梅玉如是说道,已给崔元愈折膝跪下,正欲磕头,便叫略显疲惫的声音叫停。
“行了,你们都进来。”崔元愈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挂几滴水在眉毛上给这两人冲走,又看了眼两人身后,见没人才侧身把人放进来,阖上门。
“多谢崔大人。”梅玉扶着沈朝幼进来,她脚上还有伤,跑了一路也开裂了,崔元愈见了一地血反应过来,唤侍卫取了绷带送来丢给梅玉。
梅玉先前本在崔府做工,沈朝幼出了事齐赴胜不敢声张,又得寻个信得过的人来伺候,便盯上了梅玉,因为徐胜在他手下。
本来人家崔尚书对她好好的,她还是崔尚书的近侍,无缘无故辞工归家已是不敬,现下有麻烦又来寻崔元愈,一时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怎么了?臣前些日子见殿下还好好的,才一月不见,你这……”崔元愈也是个老人,见梅玉不想说话便转头看沈朝幼,手指了她还在流血的脚,梅玉脱了她的鞋正给她包扎,脚几乎沾满了血,看不出原先的肤色,老头看了几息没忍心再看,撇过头想着给姑娘家家个面子,便说,“怎么伤成这样?”
“我自己踩了玻璃。”沈朝幼坐在杌子上,脸色不大好看,一副将哭不哭的样子。
“唉……你说,殿下,这……”老头还没那么多白发,跺了几脚不时髦间冒出几根,甩着袖子额上尽是皱纹,说道,“我……我家一逆子,当堂污蔑王爷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现与老夫一起告病在家,这又来了你们姐妹俩,那逆子见了还不知会做出何事!”
两人都被囚禁在将军府,没听过朝堂上的事,此时两脸懵,还是梅玉先发问道,“崔大人,发生何事了?”
“能有什么事?殿下的驸马,就那齐赴胜,刺杀朝廷命官,豢养私兵,污蔑那是乐太医做的,先前进犯稷川的事都翻出来了,我那傻儿子还跟着别人瞎掺和,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崔元愈说的也渴了,侍卫见状拿了水葫芦来给他,他喝了口又道,“殿下能否告知臣发生了何事?乐暮的为人我晓得,她做不出谋逆之事,齐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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