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又去城外杀人了?”
男人还没进屋就嗅到了一股浓重血腥味,推门而入,便见宋恣灵正坐在桌案前,对着烛火细细地擦刀。他笑了笑,抬脚跨进屋里,绕过桌案,打开了一旁的窗户。于是乎,外头的鼎沸人声就这样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有年轻男女打情骂俏,有孩童嬉戏欢笑,亦有商贩朗声叫卖,好一幅烟火人间的画卷。
“嗯。”宋恣灵连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应了男人一声,又继续一心一意地擦她的刀了。
“浪费精力。翩罗城背靠何氏,城外有人日夜防守,哪里需要你来操这个闲心?”男人淡淡点评,他回过身,掀起衣袍坐到宋恣灵对面,恰好挡住了一旁烛光,他将手中的簪花推到宋恣灵面前,道,“喏,月兰方才闹着说‘花朝节要簪花’,非要跟着外头的姑娘学做这个,结果做得丑了不敢自己来送,就叫我转交了。”
男人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三人都有,你的这个是最后做的,没那么丑。”
宋恣灵抬眼,一支漂亮可爱的山茶花簪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花瓣叶片皆是用上好的蚕丝线捻开缠成的,即便光被男人挡了大半,也能看得出花瓣莹润漂亮,可爱得紧,分明与“丑”字毫无关联。
“挺好看的。”
她放下了手中的刀,接过花簪,又瞥了一眼男人微微发虚的身体,不由挑了挑眉:“你让月兰一个人出去了?”
“她嫌我总待在她耳边唠叨,所有就不让我跟着了。”男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这兄长可真是难当啊,整日遭妹妹嫌弃。先前还好,这几日她是越发喜欢你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反倒是我,快要成空气一般的存在了。”
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宋恣灵暗自腹诽,面上却仍是笑着,她受不了男人这副故作可怜的姿态,目光乱飞了半天,最后落在男人的鬓边,那也是一朵山茶,只是上头的丝线歪歪扭扭,时密时疏,有些地方还露了空,花瓣叶片更是各长各的,若不是男人方才提了一嘴“山茶”,她恐怕是想到明日天黑都猜不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花。不过好在男人面容英俊,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他身上也显不出人难看。
“我以为贺姑娘性子会沉稳一些。”宋恣灵很快又挪开目光,一面把玩着手中的簪花一面随意闲谈。
“你若是喜欢她沉稳一些,我便叫她沉稳一些。”男人看向宋恣灵,眉眼弯起,“只要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自然记得。阁下教我断命诀,予我求仙道,我自然会记着前辈的好,助前辈达成心愿。”
“好,很好。”男人起身偏开,被挡住的烛光又照了过来,泛着黄,叫人浑身都似要暖起来。他扶了扶鬓边长相稀奇古怪的簪花,状作自然地朝宋恣灵伸手,“这里头血气太重了,我们不若一道出去逛逛吧,等味道散了再回来也不迟。更何况翩罗城乃天下第一城,富可敌国,办的花朝节也远胜于其他地方,不逛一逛的话,未免有些太亏了吧?”
“刺啦”一声,一旁的蜡烛发出燃烧时常有的爆裂声,火光猛地一颤,宋恣灵仍然坐着。
男人的手也没有收回,依旧伸向她。
良久。
宋恣灵才有所动作。
她拿起案上的刀收入鞘中,站起身,只不过并没有触碰男人伸来的手,而是走到一旁,淡声道:“好。”
二人一道出了房门。
他们下榻的地方其实算是翩罗城较为偏僻之处了,无他,唯房费贵尔。
正如男人所说,翩罗城背靠四氏之首的何家,坐拥天下财富,奢靡程度比之青冥山内门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在城中,常有何氏子弟玩乐比试,大把的真金白银如雪花般从天间楼上往下撒,而底下俱是来此争抢钱财的人,有平民百姓,但更多的,其实是各个国家的贵族王公,乃至国主亲临。
外头乃是凡人之地,无仙人庇佑,各国征战不休,一块芝麻大点的地方,一年能换七八次国号,皇帝之位轮流坐,比孩童之间玩过家家还要换得勤。而仗大多了,便是缺钱缺粮,不仅平头百姓过得生不如死,那些王公贵族的日子也不舒服,缺钱缺粮打仗的皇帝几次三番“提点”下来,他们也快穷得叮当响,可是平民的钱早就被他们榨干了,他们自己库里也没剩几个子儿,该如何活下去?
没钱没权,最后的下场便是人相食。或者说,是“被食”。
落得饿疯了的人手里,管他曾经是何等风光何等权势滔天,煮到锅里都是一样的。
思来想去,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便只能博一把,靠着仅剩的一点钱财与权势往翩罗城去。大家面具一戴,左右也认不出谁是谁,再丢人也丢不到真正的面上,等回到家,面具一摘,重新穿上锦缎吃上山珍,谁会在乎他之前做了什么?为了一条生路,在这些仙家子弟面前摇尾乞怜又何妨呢?
而有些贪图享乐的人,好了伤疤便忘了疼,刚从天间楼下捡到钱,便又被周遭的富贵温柔迷了眼,走进四周的酒楼客栈,摇身一变,成了“贵客”,快活个五六日,便再去天间楼捡钱,捡完钱继续享乐,如此循环往复。
如此循环往复,天间楼周边的客栈价格就被抬得奇高,宋恣灵实在付不起。
有时候她甚至想,真的要为了进翩罗城花这么多钱吗?
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连续打探了三五日也没个结果,还不如趁早离开。
她这把刀,就算是用着没那般契合也无所谓,比之前的铁剑好用就够了。
可那日她同贺凭之,也就是身边的男人提起这件事时,男人的身形便猛得一闪,转瞬化作贺月兰的模样,面色极其不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扮相质朴的姑娘讲话意外地果决,她沉着脸,冷声道:“不行,你寻不到解决之法,迟早会被这刀里的煞气吸死的。你本就练了断命诀,寿数折损大半,再有杀道中的煞气相佐,不寻化解之法,是不想过明年的花朝了吗?”
宋恣灵当时不置可否,把贺月兰气得不行。
到最后,她只扔下干巴巴的一句“我就是不想你死了,白白浪费我的断命诀,还叫我和哥哥继续待在那个鬼地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具体表现为眼前的身形扭曲变幻了好多次,最后凝固在贺凭之似笑非笑的面容上。
宋恣灵其实也没那么想死,毕竟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明白。
譬如她当时被一干人等追杀至北境后,她究竟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杀道”又是从何而来,还有那个在她的记忆里明显被刻意抹去的人是谁。
她曾经问过贺凭之这件事,但贺凭之一直缄口不言,只是一直劝她来翩罗城。
她忘了很多事情,心中又对青冥山生出一些莫名的情绪,于是思来想去,便依着贺凭之的建议,来了翩罗城。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位号称“鬼王”并且一直怂恿她来翩罗城的男人,身上居然一个子儿都没有。至于贺月兰,他们本就是一体,且魂魄其实一直被困于百鬼崖下,与她交流也只是借着断命诀的联系,能凝成实体四处闲逛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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