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恼人的烦热驱不散京中贵人游玩赏乐的心思,晨起请过安,云姝便注意到云柔兴冲冲地带着丫鬟出了府。
听下人说是为承安公主在京郊举办的诗会。
承安公主是今上最疼爱的女儿,刚出生就得了封号,其母谢贵妃更是宠冠后宫,想要借着诗会巴结她的人数不胜数,所以她办的诗会尤为热闹。
这次更是遍邀京中闺秀和公子哥们,可以说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请帖。
“夫人收到的请帖明明是说让府中的姑娘们都去,可却只告诉了二姑娘,明明姑娘才是……”
映月忍不住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明明她们姑娘才是原配嫡出,却被人这么作践。
“不是多要紧的事,天那么热,我也不想出门。”
云姝语气平淡,打断了映月的话,稀疏平常的事罢了,左不过是一个诗会,她若气不过,闹到父亲面前,只会惹他不耐,指责她不够宽厚,因为这么点小事争论不休,到时继母一句“疏忽”此事便又会作罢。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云姝收敛了眸中的暗色,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她早就习惯了。
赵氏明面上待她仿若亲女让人挑不出错处,但私下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软刀子虽不疼,时间久了也实在折磨人。
父亲又不想因为她,平白扰了他们之间的夫妻和睦,每每让她忍让,仿佛只要为她出头,就会家宅不宁,明明错的不是她。
祖母倒是心疼她,只不过她不想因为这点事去让祖母烦心。
云姝平复好心情,看向气得脸颊鼓起的映月安慰道:“再过些时日就是祖母生辰了,我要送的抹额还没做好,外面那么热,倒不如在屋里待着。”
映月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喃喃道:“要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声音虽然低,但云姝还是听到了。
映月嘴里的夫人是云姝的生母,父亲的原配正妻,秦氏,云姝对她没有太多印象,因为在她刚满月时,母亲就因感染风寒,药石无用,在一天夜里没了气息。
听说当年外祖想把她带走,但是父亲不同意,因为外祖是商人,在朝为官者,与商贾之间不宜有过多联系,怕被御史参奏他们官商勾结。
年幼的她没人照顾,是祖母时常把她带在身边,父亲忙着升迁和朝事,不怎么管她,再后来便是赵氏进门做了续弦,次年生下了云柔,转眼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父母的疼爱,云姝这辈子是不奢望了,如今她早已过了及笄之年,眼下对她来说最大的事便是议亲,这件事祖母即便能插上话,最终做主的还是父亲和赵氏,所以今天的事她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赵氏起冲突。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云姝刚坐下,染冬就端了碗放凉的绿豆汤给她,“姑娘喝了去去暑气。”
云姝接过那碗绿豆汤轻笑道:“你该给映月也盛一碗,让她降降火。”
“姑娘。”映月跺跺脚,羞恼道。
“这是怎么了?”染冬疑惑问道。
映月一下来了劲,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左右是在自己院子里,云姝便没拦着映月抱怨。
染冬性子沉稳,听完映月的话后道:“咱们姑娘容貌出众,又是原配嫡出,夫人肯定不愿姑娘同二姑娘一起去诗会的,不然二姑娘岂不是容貌和地位都被人压一头,成了咱们姑娘的陪衬?”
映月这才好受些,她看向云姝,老夫人曾经说过,姑娘承了已故夫人的好样貌,又被老夫人精细教养过,只是姑娘平日里不爱张扬,处处忍让,夫人也不带姑娘出门,生怕姑娘名声越过二姑娘,但凡有宴会相邀便声称姑娘身体不好,不适合出门,所以京中一说起云姑娘便是云柔,甚少有人能记起她们姑娘。
上次宫里贵妃娘娘生辰,陛下特设了宫宴给贵妃娘娘庆生,正巧赶上二姑娘生病,这才“便宜”了她们姑娘。
夫人还借此口置办首饰衣服,扣下了她们院子大半月例银子。
虽然有秦家外祖接济,姑娘并不缺银子,但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凭什么夫人能随意克扣。
映月真是越想越气,一碗绿豆汤下肚火气都没见消。
“好端端的,别真气坏了,来帮我挑挑哪个样式好看?”
云姝拿着已经剪出样子的抹额,开始琢磨纹样。
诗会罢了,她错过的诗会雅集不知凡几,云姝已经不在乎了。
她告诉自己忍耐,只要嫁了人,她就能从云府出去,再也不用在赵氏手下讨生活。
与此同时,京郊秋叶亭,承安公主拿手推了推身边男子问道:“看见了吗?有那人吗?”
谢望舒摇头,眉头皱起:“没有,是不是有遗漏的?”
承安公主闻言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本公主办这场诗会有多费劲吗?”
前几日母妃还说让她安生些,这下回去定要骂她。
要不是谢望舒非说在母妃生辰宴上见到了一女子,让他念念不忘,辗转反侧,牵肠挂肚,苦于不知道是谁,求她帮忙,她才不会办这劳什子诗会,她又不会写诗。
“你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看错了,不是随行的闺秀,而是宫里的宫人?”
谢望舒否认道:“不可能,那日她的装扮不可能是宫人。”
作为二皇子的伴读,他时常去宫里,宫里的主子娘娘也都见过,从来没见过那日的女子。
承安公主不否认办这场诗会也有看热闹的嫌疑,京中闺秀她大多都见过,不过尔尔,她是真好奇谢望舒口中的女子是谁,能让他如此惦记。
“要不本公主给你寻个画师,你描述一下,把那女子的容貌画下来?”
谢望舒不赞同地看向她,贵妃姑姑老说他混账,明明这位比自己混账多了:“我让人描摹未出阁姑娘的画像,传出去那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正因如此,他才大费周章求承安办的诗会。
“还有哪家姑娘没到?”承安公主问道。
宫人看向名册,答道:“还剩云丞相家的女眷未到。”
闻言承安公主顿时来了兴趣,云丞相可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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