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泓此行的目的是来邀请他们出席晚间的接风宴,硬着头皮道歉之后,他又殷殷切切地让人在院中添了许多物件,这才点头哈腰地提着崔识玉离开。
“实在不像。”目送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阮娴轻哂着没头没尾地评价了一句。
侍女不明就里,赔笑着解释道:“二公子被娇惯坏了,确实没能继承我们大人的风范。”
“不是说他。”阮娴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将侍女遣到屋外。
但江明徵知道,她指的是崔泓。
不像一郡长官,更不像他那个老谋深算的长兄崔卓。
他将房门合上,轻巧地落了锁,营造出一室短暂的私密。
阮娴走到会客厅中,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依我看,能教养出这种子女,恐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不是有家族的荣光荫庇,崔泓只怕再混两辈子也当不上这个郡守。”
“殿下所言甚是。崔氏一门,若非崔卓一力维系,绝无今日光景。”江明徵轻笑着温声评价,眼中却有若隐若现的嘲讽意味。
交过底之后,他已不必在她面前伪装对崔氏的恭敬顺从。
这还是阮娴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锋芒。
无论是陆知宁还是阮娴,在她面前,他似乎永远是平和包容的。
陡然窥见他可能存在的另一面,她似乎也被这根小刺扎了一下。
她并不会因此与他产生嫌隙,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阮娴神色稍滞,轻轻敛眸,将思绪收归到正事上来:“我原本还疑心崔泓过头的热情中包藏祸心,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一群酒囊饭袋,怪不得见块凤令就这么听话。没有家族的托举,哪来他们的今日?”
江明徵若有所思地睇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沉声道:“崔泓虽然言辞恭敬,态度谦卑,却实在是个不可托付、不堪重用之人,有情报称,随王的人已与崔泓有所接触。”
“时局未定,他们都在待价而沽,这是人之常情。依我看,崔泓心性如此这未必是坏事,比起崔卓那种老狐狸,他这种将欲望摆在明面上的人,反而更容易掌控。他既肯如此殷切备至地收留我们,想必也是觉得我们的赢面更大。
“我们一有凤令做背书,二有雁北军做担保,无论为了维护正统,还是维护崔氏,他都得站在我们这边。”
崔泓能有今天,离不开崔氏的扶持,他的所有利益都绑在崔氏这条大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有目共睹的是,随王统治下的崔氏讨不到半点好处。
眼下这个情形,只有选择她,选择阮彦,他和他的家族才有未来。
“殿下所言不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现今随王才是实际的掌权人,我们的筹码也并非预想中那般万无一失,晚上的接风宴,想必崔泓会有所试探。雁北军已至晏阳境内,最快后日凌晨抵达双陵城,我们眼下首要的目的,就是稳固人心。”
“你放心,我明白。”
真的明白吗?
江明徵的眸光轻轻略过她的面庞,默默抿了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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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筵席开场。
国丧期间,宴饮不得铺陈张扬,但崔泓的礼数极尽周全,浑不见怠慢之色。
阮娴被奉于客首,江明徵位于下位,崔识玉似乎已被禁足,席间除了崔泓夫妇,只有崔泓的长子崔识金位列其中。
崔识金与他弟弟浑不相同,姿态恭敬合度,谈吐斯文儒雅,颇有大族风范。
阮娴最初知晓他们兄弟俩名字还不觉得有什么,在见到他以后,才疑心起是这崔泓是不是将这两个儿子的名字起反了。
寒暄几句过后,崔泓举杯站起身道:“这一杯,下官敬殿下此行风尘仆仆。下官听闻皇都惊变,属实心急如焚,无奈身居这一隅之地,声量微薄,力不从心。如今见到殿下安然无恙,下官这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
“崔大人过谦了,能在这乱世之中能守住一方安宁,已是大功一件,我等能够得以喘息,也全仰仗大人的治下有方。
“崔氏一门向来是国之柱石,如今社稷动荡,能与崔大人这般忠义之人携手,共扶大厦之将倾,我心甚慰。”
阮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番“肺腑之言”,以茶代酒,抿了一口意思意思。
崔泓惶恐地回应着她的夸赞,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殿下,下官自是愿意肝脑涂地,只是……如今随王摄政,掌控着京畿命脉,下官终日惶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敢问殿下,国公大人与娘娘可有指示?”
阮娴放下杯盏,信誓旦旦道:“区区随王有何可怕?国之正统,在民心,在礼法,从来不在他一人的铁蹄之下。至于应对之策,大人也不必多虑,骁越将军亲率三万雁北军精锐星夜兼程,如今已抵达晏阳境内,不日便可与我等汇合,届时,再有崔大人您的全力配合,拿下随王不过早晚而已。”
“如此,下官便放心了。”崔泓松了口气,停顿片刻后,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江明徵,又意有所指地感叹起来,“下官在族中,向来人微言轻,此番承蒙殿下与家主的信任,下官得以为国为民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不枉此生。”
阮娴顺着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了江明徵一眼,哪能不知道崔泓心里那点小九九。
她心领神会地抿唇笑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他日山河重整,您可是首功之臣。待到安定以后,我与江大人定会在娘娘与新君面前,将大人您的功绩一五一十说来,届时,莫说这晏阳郡守,依我看来,便是入主中枢,大人也是当得的。”
“不敢不敢……”崔泓连连摇头,眼中却闪着计较的精光,哪有一点不敢的样子。
阮娴看破不说破,浅浅哂着,不置可否。
问过计划与奖赏,崔泓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下官还有一问盘旋在心,殿下,不知储君如今身在何处?”
“大人也知我处境,自然不会让他跟随着我。放心,他已早早被我保护起来,世间无人及他安全。”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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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郡守府书房的门上,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崔泓坐在书桌后,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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