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夜,钦天监。
烛火摇曳,沈聿舟坐在正堂,一身单薄的玄色外袍沾染着夜深雾重的潮气,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悠悠地品着茶,抬手间露出他腕骨上的玉质佛珠。
室内死寂,只余铜漏轻响,阴冷沉闷。
下人噤若寒蝉,整齐地束手立于一旁,瑟缩地不敢上前。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端盏的动作未停顿,徐徐吹了两口茶汤,茶面涟漪漾开,模糊那双凛冽的漆眸。
“督公。”
陆监正跪在他脚边,额上冷汗直冒。
按理说,他作为文官,不用跪司礼监的掌印,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他向来明哲保身,恪守本分,不参与各党斗争,不清楚为何会招惹上这位杀神。
沈聿舟掀起眸,拿起桌案上的星薄,随手翻了两页,“本督闲来无事,过来瞧瞧,监正不必拘谨。”
星薄是最开始的手稿,是没有被粉饰的初版。
详细记录了势星与宦者四星光芒大盛,碾压心宿大星赤芒。
与每日收到‘一切无恙’的星图记录大相径庭。
“南天暗幕,势星大亮,本督若没记错,势星主权臣之势,大亮如此,是何意呢?”
沈聿舟音线冷冽刺骨,目光移向陆监正,见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对于星宿占天之术,他向来不感兴趣,今日突然到访,也只是舌尖痛意未退,存心过来添点堵。
没曾想,发现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陆监正支支吾吾,半晌才嗫嚅出几个字节,
“寓意,权柄滔天者,通天矣。”
“哦?”
沈聿舟合上簿子扔于一边,抿唇轻笑,明知故问,
“令爱与家妻关系匪浅,听闻陆监正擅长占卜推衍之术,想问问,这权柄滔天者是谁?”
闻言,陆监正心中瞬间明了,定是死丫头惹到这位,不然以钦天监谨小慎微的做派,极力降低存在感,怎么会让这位亲自前来。
他吞了吞口水,心中痛骂陆钦越,头伏得更低,“天机不可泄露……”
【啪】
瓷盏被搁到桌案上发出脆响,周围伺候的小吏齐刷刷跪了一地,沈聿舟旋即呵呵笑了两声,笑得渗人,
“监正可知欺上瞒下是死罪。”
“是……您……”
空气静默一瞬,忽地,沈聿舟轻嗤一声,语调凉薄,
“监正还是想清楚再开口。本督原以为监正秉性刚正,没想到私下里竟这般徇私舞弊。”
他心念一动,指节微动,轻轻一压,腕骨上的佛珠滑落至指骨,漫不经心地捻弄着,
“本督暂且念及旧情,此事便先按下不表。往后如实呈报,交由圣裁便是,只是那势星所应之人,监正可得掂量清楚后果。”
“明白,明白……”
滚滚汗珠落在鼻尖,陆监正不敢抬手擦拭,莫名其妙地站了队,为了不连累家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暗地里偏向于沈聿舟,不敢惹这位不快,心知站队也是迟早的事。
“哦,对了,还有一事。”
他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地询问:“不知督公有何吩咐?”
“倒不是别的,还望监正多关心令爱,本督偶尔碰见其出入风月,总是有损声誉的。”
“定会严加管教,谢督公费心。”
沈聿舟打了个哈欠,“往后给圣上炼丹的差事就交由你了,时候不早了,本督就不叨扰了。”
他起身就走,直至走远,陆监正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当今圣上身体虚弱,迷恋术士,砸重金炼丹。
炼丹这差事油水极多,可接了这差事,就明面上告知所有人,钦天监也成了司礼监的附庸,而且到时,他稍有得罪,沈聿舟随便以圣上龙体欠安,钦天监办事不力,将他们满门抄斩。
想独善其身,已经变为不可能的奢望。
都怪陆钦越那死丫头,陆监正越想越气,被人搀扶着起身,匆匆往府里赶去。
——
司礼监外有一小片池塘,谢今安每次来时都会经过,几次三番走下来,池面上的荷莲冒了尖儿。
天气逐渐燥热起来,她体质弱,虽说手脚比沈聿舟冰凉的体温高上几分,但也是温凉似水,往常怕冷不怕热,不会像春桃那般叨念着热。
刚开的荷花极嫩,倒是可以做些荷花藕粉糕,给他们解解暑。
“在瞧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吓了她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莲池里。
还好被人拉住,回头看到冷白的腕骨上的佛珠,心思了然。
一回头,就看见沈聿舟站在身后,含笑望着她。
那头墨色长发被他尽数梳进官帽里,朱红色的蟒袍在风中轻摆,那双漆黑色眼眸藏着光,被日光淘洗,漾开一片琥珀碎光,温暖和煦。
谢今安站稳身子,将餐盒递给他,“做了些糕,想着给你尝尝。”
她又指了指荷塘,“宫里的花能采吗?想做荷花藕粉糕。”
“嗯,可以,晚点让人送回宅子里。”
沈聿舟接过食盒,牵起她,纤弱的指尖沁着点暖意,他下意识握紧,细细摩挲,
“正午阳光盛,往后别来了,当心犯了眼疾。”
谢今安压了压帷帽,眉眼隐在阴影里,没什么不适感,“掌印不想同我用午膳?”
经历上次一遭,沈聿舟恨不能把她搁到眼皮子底下,她时常赖床,每次醒来正好来司礼监用午膳。
沈聿舟抿唇浅笑,“泱泱在,咱家胃口极好,今日没多睡会?”
“前些日子清晨天凉,就喜欢在被窝多呆一阵,这几日天气回暖,便自然而然醒得早了。”
不知不觉走到司礼监门口前,来来往往人多了,谢今安没了声,身子下意识往他身前贴了贴。
步伐慢了下来,姿态端的方正。
旁人同她与沈聿舟打招呼,也是颔首微微行礼,不多发一言。
她腰背挺得笔直,穿着轻质淡蓝色纱裙,外罩水色广袖薄衫,浓淡不一,像是古宣晕染出写意的画痕。
清风拂过,薄纱扬起,她抬手轻扶斗笠纱边,微微垂眸,眼眸是化不开的清冷疏离。
上楼时,沈聿舟在前,微弯着腰,她在后,指尖轻搭在他掌心,步履从容轻缓。
楼下忙碌的小太监停下手中活计,忍不住多看几眼。
“掌印公公在夫人面前同咱们一般……”
“对贵人都没见那样……”
“小声点……”
帷纱下,谢今安抬眸望了眼沈聿舟,抿唇浅笑,那些私语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里。
“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没。”
谢今安低着头,提着裙摆,木质楼梯很高,沈聿舟当差在三楼,整个楼层都是他的地界,除了伺候的内侍,一般没人会上来。
“啧……”
沈聿舟轻嗤一声,眸光觑着她,之前就发现了,这小姑娘有外人时惜字如金,姣好的面容无悲无喜,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人后就是另一番娇矜模样,粘人得紧,他看破不说破,领着她上了楼。
一上楼,谢今安摘掉帷帽,脱下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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