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香娘子是在一片沉滞的昏茫里醒过来的。
自月楼被人抬回住处,再睁眼,已是次日天光。
她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酸软得发虚,缓了半会,才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一头乌黑长发失了往日的顺滑,散乱地垂落在肩头,衬得她那张本脸惨白如纸。
那往日里顾盼流转、含着柔媚与傲气的眼……
此刻空洞无光。
不过一夜光景,她便似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憔悴得不成样子。
仿佛骤然垂老了十岁。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零碎的记忆在混沌里挣扎。
只记得,她是奉太子之令,往月楼献舞。
起初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可跳到半途,体内却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冲撞之力,那力量陌生而霸道,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智。
意识如同被潮水漫过……
先是模糊,再是沉坠,最后只剩空白。
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半点也记不起。
再睁眼,竟已躺在了床榻上。
婢女瑶儿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扶香娘子已撑身坐起,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娘子醒了?身上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扶香娘子缓缓抬眸:“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瑶儿一怔,神色愈发小心翼翼:“娘子……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我在月楼献舞,跳到一半……”她试图往下追忆,可脑海里掀起尖锐的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刺,痛得她几欲蜷缩,“后面的事……想不起来。”
瑶儿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轻声细语道:“奴婢也不知里头究竟出了何事。娘子是被东宫的人悄悄抬回来的,他们只说,娘子是舞毕之后才晕过去的,万幸没在殿下面前失仪。他们还说,太子殿下尚且不知,还照常赏了娘子。”
“奇怪。”扶香娘子低声呢喃,“我身子素来康健,怎会无端端晕倒?”
“许是娘子近日筹备献舞,太过劳心伤神了。”
“扶我起来。”
“娘子身子还虚,再躺片刻吧。”
她却执意起身。
瑶儿无奈,只得小心翼翼搀着她,一步步挪到窗下坐定。
窗外细雨绵绵,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打在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天地间一片朦胧湿冷。
扶香娘子望着窗外雨景,沉默片刻,轻声道:“拿镜子来。”
瑶儿犹豫片刻,才取来青铜手持镜。
扶香娘子缓缓接过。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镜中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顾盼生辉、艳光逼人的容光荡然无存,眼下一片青黑,眉宇间死气沉沉,憔悴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不敢相信镜中人是自己。
下一刻,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惊得她浑身发冷。
可再回过神,滔天的愤怒与不甘猛地炸开。
她死死按住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一下下摇头,声音破碎嘶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甩。
“哐当——”
铜镜重重砸在地上,裂出一道狰狞的纹路。
瑶儿吓得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扶香娘子猛地探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底通红,近乎失控地逼问:“说!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瑶儿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强作镇定地安抚:“娘子息怒,娘子只是病倒了,大夫说,只要按时喝药,静心休养几日,便会好起来,您千万别吓自己。”
“我病了?”扶香娘子茫然重复,“我去月楼之前,还好好的……”
“病来如山倒,是这般突然的。”瑶儿尽量稳住她的情绪,“娘子放宽心,静养几日,气色定会恢复如初。您这样动怒,反而伤了元气,更难痊愈。”
扶香娘子怔怔听着……
许久,才勉强压下那股快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与暴怒。
她松了手,身子一软,靠回窗边。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方才那一番失控,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此刻,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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