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哥……”
裴夫人看了一眼裴清河:
“还是老爷来说吧!”
裴清河倒也没说是裴夫人一心惦记着疫病之事,让他去与刘知府上报此事,只简单说了他在赵家的见闻,这才叹了一口气:
“那姓赵的去岁过年还穿着褪色的棉袍,那日我去见他时,他一身轻暖裘衣坐在湖心亭中,还焚着千金难求的婴香,只怕他早就与刘知府联手,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肥了他赵家,祸害了不知多少人!
那日我与他交谈不甚愉快,想是我冲动泼了他一盏茶水,这才招来此祸。”
“呵,只赵家可成不了事儿,三弟你莫怕,只管照实了说!”
裴长诗性子干脆利落,只让裴清河直言,裴清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裴夫人开口道:
“也不怕大哥知道,那刘知府托词封药铺是假,图谋药材是真!云州的疫病已然蔓延至青州,但他官老爷高坐公堂,伤不着一根汗毛,至于其他百姓,便要用银钱来换命!只是若无官府出面,到时候人财两空,十室九空,又当如何?!
倒也不必大哥头疼,此事我心中有已有章程,这些药材我们用不成,也不能看着他们用我们的药材,去赚那些人血银子!”
十年前,那场大疫让年少的裴夫人怕了,畏了,更敬了那看不见,却可以随时带走一条性命的病。
如今,才堪堪十年,这便又要重演吗?
当时,尚且还是天灾,可这次却是人祸!
裴夫人句句激昂,连裴长诗都不由得心头一震,随即抱拳:
“弟妹这话那便是打我的脸了!咱们家的事儿,我岂能坐视不理?
我此番归家修养,倒也带了一支亲卫,他们皆有官职在身,这青州城中,除非那刘知府亲自动手,否则无人能碰他们分毫。
我这些亲卫不乏能人,定能让我裴家清清白白的过了年!”
裴长诗的话给裴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裴夫人一刻不停的便要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
裴夫人设年夜饭于正对戏楼的聆音楼中,她虽是头一年掌家,可也看老夫人坐了数年,今日虽然忙乱,可也并未出什么岔子。
就连裴夫人指的周嬷嬷等人也没有掉半点儿链子,这桌年夜饭乃是正经八百的依着提前拟定的单子,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炮鳖烩鲤,佳酿珍馐,琳琅满目,连原本皱着眉的裴老夫人看到裴夫人安排的这么妥帖,都不由展颜颔首:
“清河媳妇倒是个聪慧能巧的。”
劳累了一天的裴夫人听了这话,不由舒心一笑:
“都是母亲教的好,媳妇只学到您一点儿皮毛,便有了今日的光景,以后还请母亲多多指教媳妇。”
裴夫人软了语气,将裴老夫人高高捧起,原本对裴夫人还有些不虞的裴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一下子展开了,笑意满满:
“瞧瞧!这油嘴滑舌的模样,和清河是一模一样,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旁的裴二夫人头戴一顶红珊瑚嵌彩宝头冠,颈佩白珍珠红玛瑙如意金锁软璎珞,裹着那赤红金团窠纹大翻领披袄还来不及褪去,便不由掩唇一笑:
“人说打是亲骂是爱,今个母亲可不能只亲大嫂一人!”
“你这顽猴,连挨损都要上赶着,这世上可还有你不要的东西?”
“母亲给的,我都要!”
裴老夫人在上首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裴夫人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来,和裴清河对视一眼,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上头裴二夫人争宠,裴夫人和裴清河含情脉脉,叶景和只来得及瞧上一眼,便被下人们端上来的那盘饺子吸引了目光。
那饺子还是青州的包法,小巧玲珑,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瓷盘中,白嫩嫩的饺子透着淡淡的肉粉和葱花的碧绿,叶景和迫不及待的便将一个饺子送取口中,面皮轻薄,用牙齿一嗑就直接打开了,里头鲜美的汁水混着喷香的肉馅儿好吃的仿佛舌头都要化了。
但叶景和吃了一个后,便捏着筷子,走了神。肉是好肉,面是好面,就连味道也是极为馥郁厚重,余韵回香的顶级,可叶景和想念的还是那口只放了盐和大葱后的至纯至味。
“长风!快来放爆竹啦!”
“长风!快点走啊!”
“快来敲鼓啊!赶走邪祟!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穿着红衣的小童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等叶景和过去,那边已经热热闹闹的敲鼓敲锣起来!
“轰——砰!”
红色的爆竹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叶景和囫囵塞了几个饺子入口,也叫了一声:
“来啦!”
灰衣小童像游鱼一样落入红色的汪洋之中,那样醒目,又那样融洽!
他们欢笑!他们开怀!他们热烈庆祝新年伊始!
上头的大人们只是含笑看着,裴清河在桌下轻轻握住裴夫人的手:
“夫人,家里倒是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只有渡儿还是太冷清了。”
裴夫人看了裴清河一眼,小声嘟囔: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努力出来的……”
爆竹声中一岁除,等到了守岁的时候,两个小的疯的太过,已经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瞌睡。
裴渡还好,直接便靠进了裴夫人的怀里,像一只贪睡的小猫,而叶景和整个人已经乏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要端端正正的坐在原地。等叶景和迷迷糊糊往地上栽的时候,裴清河一把捞起了他,朦胧中,叶景和看到了另一边趴在肩头的裴渡后,这才放心的找周公赴约。
裴夫人看着裴清河肩上的两个小童,不由一笑:
“长风早慧,渡儿多思,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真的像个孩子。”
裴清河赞同点头,颠了颠两人,托得更实了些后,这才看向裴夫人:
“夫人莫要着急安置,且等为夫送了这两个小的回来。”
裴夫人顿时芙颊一红:
“老爷,都过三更天了!”
“离天亮还早呢!”
……
翌日,叶景和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旁边躺着裴渡,他吓地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他,他他,他怎么就睡在少爷床上了?!
谁要害他?!
“长风醒了?”
“霜华姐姐,我怎么在这儿?是谁把我放在这儿的?”
叶景和有些懊恼,小孩儿的身体总是睡觉太沉,这样就算他睡着了别人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
霜华弯唇一笑:
“你别慌,是老爷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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