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什么？”园外忽地掀起一阵狂风，吹得那驴子发出不安的嘶鸣声，陆云殊看见老汉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却没听清楚。
老汉正要再次张口，却见小厮跑过来，捡了银子又递给他，便止住言语，朝陆云殊摇摇头。他老泪纵横，颤颤巍巍接了银子，拉着驴车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陆云殊心头一动，起身朝老者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细雪落满肩头，方扶过春桃的手，转身回府。
狂风卷着细雪，至后半夜方休。
陆云殊躺在床上，动了动酸痛的腿脚。她刚洗沐过，皮肤蒸腾着热气，浮上一层嫩粉，屋中暖融融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也不知裴山捉的蜈蚣能不能杀死王爷的蛊虫。”
她看着床头的樟木雕花，一支嫩荷斜斜绕在荷叶后头，栩栩如生。看了一会儿，却是老毛病又犯了，伸手去抠那莲心的花蕊。
“王妃放心吧，上次您不就治好了吗？王爷还能走路了呢，过去可是起身都难的！”碧琴给陆云殊掖好被角，往小几的炭罐里坐了一杯热茶。
“且皇上今日回宫时，不仅没责怪您与王爷先行回来，还令陈太医送了不少上等药，听闻都是异邦进贡的稀世珍品，有您的医术，再有好药相助，病愈岂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是呀！王爷刚回到京中时，只有裴山近得他身，可偏偏裴山也是半路跟了王爷的，对蛊虫之事知之甚少，直到您来了才好转些的。”春桃将门上的毡挂系好了，又回转身来剪烛芯。
室中光线乍暗，陆云殊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席卷，意识逐渐模糊，身上的酸痛感渐渐消退。
可这种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寒意骤然惊醒。暖烘烘的被窝被人掀开，带着冰冷的气息扑到她身上，激起一阵颤栗。罗帐翻飞间，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她的肩头。凉意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她猛地一颤，未及细想，身边便多了一具冷冽的躯体。
有了前次的经验，陆云殊并不怎么吃惊。微微烛火勾勒出男人的面庞，他一进了被窝，便伸出冰凉的双手将陆云殊揽在怀里。
“你怎么进来的？走路跟猫一样悄没声的。”陆云殊顾忌着男人受伤的脚踝，并不敢大动，一边任由他双手动作，枕在男人胸口，一边伸手将被子掖紧。
从西暖阁到此处，虽只有十数步路程，但中间要经过两道门槛并一个螺钿屏风，庚珩如今伤可见骨，如何走得了这么远，且连门廊外的裴山和春桃碧琴都没有惊动？
被中很快重聚暖意，男人也舒展开来，发出满足的轻叹。他将陆云殊地手放在自己腰侧，定定地看着她。一双凌厉眉眼现在变得温润柔和，琥珀色的瞳孔映出点点亮光。直到陆云殊被他盯得撇过头去，他才摇摇晃晃蹭上她的头发：“我疼。”
“我疼。”
男人再次重复，声音黏黏腻腻的，听起来不甚清醒，带着些气音，听起来好不可怜。他带着胡茬的下巴在她耳后蹭动，温热的鼻息在她颈间游走。陆云殊被他揽在怀里，枕在他的胸口，一时竟有些无措。眼前蓦地闪过他斩钉截铁说杀掉船夫的样子，那样冷心冷面，与现下的样子判若两人。饶是有过上一次的拥抱，也让她觉得，这样的庚珩，陌生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借着榻边一点烛光去瞧庚珩的样子。她顾忌着庚珩脚踝上的伤，因此不敢大动，只微微仰头，借着帐外的微光去看他的脸。
他浓长的睫毛轻颤着，眼下泛着青黑，嘴唇苍白，毫无血色。他似乎极力忍痛，脸颊肌肉紧绷，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游移。
现下已到四更，外头的雪映得窗边亮亮的，冷气顺着窗缝扑进来，若再叫人起床熬止痛药，分明折腾。她想了一回，小心翼翼避开庚珩的腿脚，坐起身来，拿了小几上那盏茶来。那茶里添了些泽兰、郁金，原是给她止痛的，现下给他喝下，也算聊胜于无。
庚珩见她起身，也腾地坐起，捧过茶盏大口吞咽。动作太快，他的脚踝甚至碰到床柱，发出哐的一声。陆云殊分明看见，那因动作露出被外的脚踝上，分明洇出许多血来，令她感到牙酸。可庚珩却浑然不觉一般，自顾自咽着茶水。
“你知道我是谁吗？”陆云殊试探着发问。
“你是……凌蕙心。”他将杯中茶水喝尽了，方淡淡回应，只是那话语里有着浓浓的呆痴之感，几个字说得颠倒混乱，如同发梦。
没等陆云殊开口，便听得哐当一声，茶盏被他抛在地上摔碎，他也直直倒下，昏死过去！
……看来，果然是蛊虫惹的祸。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炸耳，庚珩仰面倒在榻上，呼吸又变得细弱，陆云殊慌忙俯身去探他的颈侧。
还好，虽微弱难辨，但好在人还活着。她揽过庚珩腰身，竟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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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这是……”
春桃端着铜盆，呆呆立在塌前。晨起，她照往常一般取了热水送去房中，供陆云殊洗漱。哪知才进房中，便见罗帐凌乱，王爷一只脚露在床外，脚踝上的纱布洇出许多血来，滴滴答答落在床脚，干涸成一片暗色。
王妃则窝在庚珩怀里，揽着他的腰酣睡。二人皆是一副衣衫不整模样，十分惹人遐想。
陆云殊听得春桃的惊呼，迷蒙着醒转过来。双眸如小鹿一般，雾蒙蒙的半晌才聚焦——庚珩还在睡着，春桃端着铜盆呆立在床边。
她猛地起身：“……王爷昨夜自己过来的。”
陆云殊心虚开口，逗得春桃噗嗤笑出声：“王妃何必解释，莫说王爷现下身受重伤无力行动，就是真的与您同床共枕，奴婢也只有高兴的份儿啊！”
她扶陆云殊下了榻，撩水洗漱。
陆云殊正由春桃服侍着漱口，便听得身后一声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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