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马车飞也似地冲出陡峭山谷,扬起数丈飞灰。车头烛火颠簸得灭了,重燃太多次依旧无济于事,只得摸黑行进。裴山坐在前头颠得几乎栽倒,三四个时辰的路程,车马再快也无法立时赶到。他只恨不能有一条仙人的臂膀,将这车捉住,撩一撩手便能回到涟园。
马车内,陆云殊气若游丝,一双手筋酥骨软,颤巍巍抓住衣裳系带,将藏在胸前的布袋扯出来。只是那手已没了抓住它的力气,只能软软垂着,任由玉佩在布袋中叮当作响。
庚珩见状,将布袋拿在手里,正巧马车上了官道,略微平坦,才让他好好看清这枚玉佩的样貌。
那是一块墨玉环佩,上面镂着许多木兰纹,中间缺口不甚规则,像是什么图案。他将两片玉放在膝上,小心翼翼拼在一起。
待看清玉佩完整的样貌,庚珩立时眉头紧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
那是他母亲在他去往多罗国的前一天晚上,亲手系在他腰间的。他如获至宝,异国他乡的几百个日夜,都靠这块玉佩撑着。直到默哈尔手下的擒鹰卫将他抓进地牢,这才不知所踪。
庚珩忽觉眼热,正要将玉佩收起,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扑在身上。黄玉珠串被甩到一边,连玉佩都差点跌在脚下。
抬眼去看时,却是陆云殊。
此刻她面色潮红,呼吸炽热,一双眼睛烧得近乎猩红,乌黑瞳孔周围都有些发黄涣散。
陆云殊的手也是滚烫的,血液在薄嫩皮肤下流窜,指尖勃勃跳动,几乎和她浮乱的心跳步调一致。
“你……”
庚珩骇然坐正了,扶起她瘫软的身子靠在厢壁。可她却不愿躺好,挣动着要去抓那玉佩。
陆云殊挣扎许久,终是把玉佩攥在手里,颤抖着双手将它拼在一起。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只余下嘶嘶的进气声。唇瓣干涸,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胸腔的闷痛。呼气又细如蚕丝,轻如蚊蚋。
陆云殊微微睁眼,在极微弱的火光下,看清了那玉佩的样貌。愣怔一瞬,便用力掷了出去。再去看时,泪已然流了满脸。
怎么能忘呢?陆云殊清楚记得,这玉佩明明是父亲在陆家老宅时,一刀一锉,亲手雕刻出来的。那时,她年方三岁。父亲拿着一叠花样放在桌上,将她抱在怀里:“殊儿喜欢哪个,来选一下好不好?”
陆云殊那时哪里知道许多,只看着那堆纹样里,有家里东跨院门前种的一棵木兰,便伸出肉呼呼的手指了。
从此以后的许多个夜里,父亲都点灯伏案,锉凿之声伴随着陆云殊的困意渐行渐远。过了半个月,玉佩终于大功告成,正当她欢欢喜喜要戴在身上时,父亲却将她抱走,细细将玉佩收入囊中:“这玉佩殊儿不能戴,待爹爹给你再做一个新的哟!”
从此,那枚玉佩便消失了,没想到再次出现,居然是从宫里出来的。
纸条上所说的旧物,想必就是这块玉佩,只是她想知道,这佩,是谁戴过的。
她卧在车厢里缓了缓神,撑起身子,伏在庚珩耳侧,嗫嚅着问:“殿下……这玉佩是谁的?”湿热鼻息扑在庚珩颈侧,湿湿痒痒的。
声音细如蚊蝇,庚珩却听得明白。他张了张口,声音蓦地艰涩起来:“是我母妃生前喜欢的,后来她……”
还未说完,便感到身前一松,陆云殊挣扎着捡起玉佩,自喉间滚出似笑非笑的声音。她抬不起头,只伏在庚珩膝头,墨发挣开了垂在地上,瘦削的肩胛骨随着她的声音一下下耸动,她是哭了。
玉佩在她手中将落未落,许久,没了声息。
“王爷!官道太远,小奴要抄近道,请您和王妃坐稳了!”
裴山调转马头,挥鞭下去,马儿的嘶鸣划破天际,车厢又开始颠簸起来。庚珩连忙扶起陆云殊,想将她放在身侧,他在那上面铺了软垫,有它缓冲着,陆云殊不至太疼。方才挣扎间,他看见陆云殊的腕子上,已经出现紫黑色的淤青。
马车行驶在乱石滩上,车轮几乎飞在空中,老旧轮子碾过一块不小的石头,颠簸得车子都有些倾斜。车厢里二人挣扎着想要坐稳却无济于事。只能尽力挽着陆云殊的胳膊,让她的头不至于撞破了。却没注意到黄玉珠串因着这一响动,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奇异的浓烈香气在车厢内炸开!
如同棉花飘到热油里,庚珩只觉周身都被异香裹挟了,浓稠不着边际。他想俯身去扶起陆云殊,异香却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肺腑,筋络开始扭转、僵硬。他下意识活动双腿,试着将腿从脚踏上抬起来。
额角滚下热汗,庚珩努力了许久,依旧于事无补。地上四分五裂的那条黄玉珠串旁边,淌着些黏腻液体。他拿手指沾了,凑在鼻尖轻嗅,立时闻得一股腥臭味,与当年擒鹰卫所持的蛊虫盒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厢壁被大力拍响,裴山勒马急停,巨大的冲击力令二人重重跌倒,一齐砸在坚硬的木板上。庚珩痛哼出声,忍过一阵头晕眼花以后,却见陆云殊早已昏死过去。
他挣扎起身,挑开门帘,望了一圈周围环境。此时天已大亮,远处竖着几棵嫩黄的柔柳。
此处是京郊的鸠淮山,离从前的旧宅极近。眼下他已又犯了蛊毒,陆云殊也无力自保……
“裴山!去老宅!”
“是!”
裴山极速调转马头,鞭子高高扬起,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嘶鸣,四蹄翻飞,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庚珩死死将陆云殊护在怀里,后背一下下撞在厢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去看怀中人,她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那黏腻的液体在方才二人跌倒时,便沾上许多,异香混着蛊毒的腥气,怎么也抹不掉,熏得他胸腔阵阵发闷,双腿的僵硬感正一寸寸往上爬,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再快些!”
庚珩在车厢中嘶吼出声,腿脚渐渐麻木,痛觉渐起,若再慢些,恐怕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
马车摇摇晃晃在山谷间急冲,终于到了老宅后方。裴山却不敢停,只赶着车子奔进宽阔门洞,一路向里,一直驶到药池边沿。
四匹马早已累得撅蹄急喘,身上蒙起一大片白雾。马车颠得几乎散架,木轮撞在石头上,裂开许多。
裴山是从老宅的正门进的,与那日陆云殊的路线不同,马车从后堂门长驱直入,直接便到了药池。只是这处没了台阶缓冲,庚珩遭厢壁撞了脑袋,犹痛得双拳紧握,眼前发黑。
只是眼下境况,却没时间去等闷痛缓和。他两手掐住陆云殊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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