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朱姒幼并没有着急提起林知梧的家事，想试试旁敲侧击，获取一些信息来协助她去揭破真相。
朱秦游惊呼：“阿姐！你的脚怎么了？”
走走停停，朱姒幼伸出手，忍痛开口：“快来扶着我，快快快，太疼了！”
一瞬之间朱秦游的眼眶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如同断线的风筝，止不住，擦不尽。
琉璃将大筐煤炭安置好，环绕马车一圈，仔仔细细检查好。一回来便见朱二姑娘哭成这副摸样。
“姑娘莫着急，方才去寻了郎中。”
郎中开了些药，朱姒幼才带着阿妹离去。
为朱秦游擦去眼泪，目送马车离开朱家，她才活动一番胳膊，抬脚便往屋子里走。
“？”朱秦游呆楞住，支支吾吾道：“阿姐你的腿......”
朱姒幼低头瞧一眼，直接将腿抬起，“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流点血，跟磕着桌角一样。”
“那你......”
朱姒幼竖起食指，轻碰脸颊，慢悠悠开口：“这一招叫怜香惜玉。”
似懂非懂，朱秦游呆呆点头，“阿姐可是要瑞王殿下的怜惜？”
“但我们如此麻烦瑞王殿下，可是不好？”朱秦游略带担忧。
朱姒幼却摇摇头，一脸正气，“有人脉不用才是大傻子，你记住了，靠自己的人脉办成的事，不是羞耻。”
似懂非懂，朱秦游乖巧点头。
今日的雪格外大，朱姒幼翻来覆去睡不着，每当快要睡着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手掌半握，邢洛珝枯瘦的手腕好似来到她掌心。
冰冷的手。
坐起身，隔着紧闭的窗户，看向她心系的远方。
朱秦游与往常一般去学堂读书，连着好几日不见张翠翠，心里略感焦急，怕阿姐那边等不及，也不知道阿姐今日是否又去瑞王府了。
大雪过后，暖阳温柔笑看世间。朱姒幼踏上鹅卵石铺好的路，本该敞开的大门紧闭，不解看向琉璃。
琉璃耐心解释：“殿下昨夜头痛欲裂，夜里折腾许久，太医来施针。今日清晨才睡，姑娘随臣去偏殿等等吧。”
依依不舍，却还是跟着她走。
不知为何，手里的酥酪也不香甜了，百无聊赖撑着头，远处的麻雀在枯枝上抱成一团。
小小的身影后，一只大爪子靠近，狸猫扑倒其中一只瘦弱的麻雀，朱姒幼连忙起身。
“哎哟！”
云晏歌捂着嘴，方才自己都快要抓住走神的朱姒幼了，没想到她突然起身害得他下巴猛地撞击上牙。
吓了一跳，朱姒幼转过身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撞上桌角。
酥酪散在地上，狸猫从窗台一跃而下，舔舐地上的残渣。
“云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呢？”她虽然在微笑，确实在瘆人，一双眼底满是质问。
云晏歌从疼痛中缓过来，随意揉几下下颚，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开嘴笑，双手举得高高的，“我可没想偷袭你。”
“？”
她扑哧一笑，无奈摇头，“我的酥酪。”
“赔你。”他倒是毫不犹豫，丝毫没在意朱姒幼满脸无语。
“这是你的王府吗，就赔。”话音刚落，没等来回应，茫然抬起头，对上一双瞪大的眼。
云晏歌深吸一口气，几次张口，最后化为一声冷笑。
“怎么了？”杏眼睁得大大的，看不见一丝杂质，纯净明亮。
犹豫片刻，屋子里静得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他缓缓开口：“朱姒幼，若今日是在吴王府上，你这番话足够朱家覆灭好几次了。”
“仗着祖上有救驾之功，退婚表兄，圣上仁慈，不然你们朱家商贩之家，死几次怕也不够。”
他的脸沉下来，浑身充斥着朱姒幼不熟悉的气压，她愣在原地，目光与云晏歌相撞，尽管心里打鼓，没有丝毫躲避。
如此大胆，云晏歌先挪开目光，心中对这个满心算计的姑娘有了新的认识。
琉璃来说瑞王已醒，听闻两位都在，便让云晏歌先去。
留下意味深长的目光，云晏歌吹着口哨，摇摇晃晃往外走。
“你的姑娘倒是个神奇的。”他品上一口茶，一脸稀奇，“你可知道今日她与我在殿中，做了什么？”
热茶饮下，邢洛珝淡淡一瞥，示意他快说。
云晏歌起身，摸向腰间的佩刀，唰地抽出，刀身光滑，细细暗纹缠绕。又唰地甩回刀鞘，想想便觉着稀奇，“秦舞阳见秦王，虚张声势，总觉着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强者，走到台阶便吓到浑身发抖。”
“我将她视作北方蛮夷，她无礼在前。”他摸着刀柄，缓缓摇头，“我瞧着，她像是荆轲。”
邢洛珝淡淡一笑，随着他踱步的幅度微微点头，“她是个有胆识的。”
“曾经，她与表兄退婚之时......”说到此处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去瞧邢洛珝的神情，好在平静的脸上依旧没被掀起丝毫风浪，才敢继续说下去：“那时，她是秦舞阳。”
“我知道。”邢洛珝只需三个字，便打断云晏歌的所有心思。
缓缓抬头与他对视，邢洛珝将食指轻轻竖于薄唇。
点到为止。
云晏歌郑重点头。
婢女来传朱姒幼进去，她才慢悠悠起身，轻轻抱起趴在她膝盖呼呼大睡的平安，小猫身子一顿，但困意连连，仍由她玩弄。
一进门，屋子里暖呼呼的，炭火大概是侧殿的一倍不止。她掀开珠帘，邢洛珝背对着她，笔挺的脊背，宽大的衣袍藏不住瘦弱，他手指的玉扳指轻轻一拂便跌落。
微微一愣，随着珠帘叮咚，侧过头。
“你来了。”他率先开口。
朱姒幼脚上一顿，方才被云晏歌欺负一番，本是气不过，却在这一瞬，脾气烟消云散，脚上动作加快，抢先他一步捡起玉扳指。
摊开手心，笑声与他的目光一同落到掌心。
“不必言谢。”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眸，他似乎在看玉扳指，又好似没有，半晌没有动作。
朱姒幼一只手抱着猫儿，一只手悬在空中，实在是不愿与他耗着，微微歪头，整个人慢慢压弯，含笑去瞧他遮住的眼眸。
耷拉着的眼皮掀起，他不再是以往的冰冷，似乎染上一层笑意。朱姒幼不太确定，只得靠得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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