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治来了。
武媚刚洗完头发,正拿着干布慢慢擦。头发还短,才长出寸把长,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听见外头通报,她愣了一下,赶紧把布放下,整了整衣裳迎出去。
刚走到门口,李治已经进来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臣妾参见陛下。”武媚要行礼,李治一把扶住她,拉着往里走。
“别讲究这些。”他坐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头发还湿着,擦干再说话,小心着凉。”
武媚应了一声,拿起布继续擦。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
李治靠在软塌上,闷闷地说:“想你了。朝里的事烦得很,下了朝就想来你这儿坐坐。”
武媚也不忌讳,轻声问:“朝里怎么了?”
李治叹了口气:“今儿个为了河南道那批赈灾粮的事,吵了一上午。朕说先拨粮,等秋收后再让地方补上。
长孙无忌非说祖宗之法不可违,必须按规矩来,先上报,再审核,再拨粮。等他那套流程走完,人都饿死了。”
武媚听着,没急着接话,想了想才说:“那陛下最后怎么定的?”
“还能怎么定?”李治苦笑,“那几个老家伙摆出一副如果不听他们的就要死谏的样子,谁还敢忤逆?”
武媚也叹了口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等流程走完,出了人命,最后挨骂的还是陛下。”
李治看着她,眼里有些感动:“知我者,唯有媚娘啊。”
武媚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李治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又说:“其实朕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
“他们觉得朕年轻,不懂事。”
李治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下去,“先帝在时,他们可不敢这样。如今先帝走了,他们就觉得朕好拿捏。
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什么事都要按他们的意思来。朕说的话,他们表面应着,转头就能拖上十天半个月。”
武媚看着他,眼神中充满着担忧。
李治继续说:“就拿今年春上的事来说,朕想提拔几个新人,长孙无忌说资历不够,压着不让。
朕想减免些赋税,褚遂良说国库不丰,又给驳回来。朕是皇帝,可朕说的话,出了这道宫墙,到底算不算数?”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涩。
武媚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些老臣,他们为什么敢这样?”武媚慢慢说,“因为他们背后有家世,有势力。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朝里朝外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觉得,陛下离了他们,朝廷就转不动了。”
李治皱眉:“你的意思是……”
“可要是有一天,陛下身边有了新人呢?”
武媚看着他,“新人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全靠陛下的提拔才能立足。他们自然只听陛下的,不听什么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的。”
“你说的在理,”李治只略想想就明白了,“只是朝中新人多为世家大族自行推举,恐怕还是会选择这些靠山。”
武媚继续说:“臣妾听说,三年一次的省试,再过两年就到了。到时候各地举子进京赶考,里头总有能用的吧?
陛下从这些人里头挑几个好的,慢慢提拔起来,让他们进御史台,进六部,哪怕一开始只是做个八品小官,慢慢养着,三五年后,不就有人了吗?”
李治听着,眼睛渐渐亮了。
是了,前朝开创的科举法,其中就有招纳寒门弟子的先例。
先帝也采纳了此法并且规定,三年一总考,只是规模很小,招纳人数也不多,每次只招收堪堪十几人。因此朝廷中官员大多数还是世家子弟,盘根错节。
若是……他能够扩大科举的影响力,招收更多的寒门子弟,就一定能够压制那些豪门贵族。
“那些老臣再厉害,能厉害几年?”武媚轻声道,“可新人一茬一茬的,只要陛下用心挑,还怕没人用?”
李治看着她,忽然笑了。
“媚娘,你这脑子……”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武媚也笑了:“陛下是太忙了,顾不上想这些。臣妾闲人一个,成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李治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是有的没的。你说得对,朕得用新人。世家大族势力再大,朕不指望他们,他们还能怎么着?”
武媚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李治需要新人,她更需要。
她没有兄弟,有几个侄子她也清楚得很,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真要用人,得靠外头的人。
崔应真那丫头,聪明,机灵,关键是知道她的底细。而且崔应真是女儿身,这件事只有她知道。有了这个把柄,崔应真不管飞多高,都得听她的。
李治搂着她,渐渐困了。武媚轻手轻脚把他放平,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下。
外头的梆子声越来越远,她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吴县那边,崔应真正在埋头苦读。
这些日子,她把陈德明借给她的那些范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县试的时间她打听清楚了——明年二月,在县学里考。算算还有大半年,够她准备的。
而且,她还听说今年的新政要扩招科举人数,而且官服大刀阔斧的新建考试院,还放宽了对科举考试的要求。
这对崔应真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学舍里没什么人,陈德明在后院看书。崔应真进去行了礼,把最近写的文章递上去。
“夫子,学生写了篇策问,您给看看。”
陈德明接过,低头看起来。
崔应真写的这篇策问,题目是她自己拟的,叫《论农桑为本》。
她在文章里这样写:
“臣闻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观天下州县,有田者不耕,耕者无其田。富者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盛世所宜有也。”
开头点题,接着写现状。
“江南水乡,地沃人稠,一岁再熟,本该富庶。然臣所见,佃农终岁勤苦,所得不过十之三四。遇水旱蝗灾,则鬻儿卖女,流离失所。而田主坐收其利,不劳而获。长此以往,贫者愈贫,富者愈富,非国家之福也。”
中间分析问题。
“或曰:均田之法,祖宗之制,不可易也。臣以为不然。法者,所以治也。时移世易,法亦宜变。开元之时,人口未繁,均田可行。今天下承平日久,生齿日众,田不足均,而法犹不变,此所谓刻舟求剑者也。”
最后提出建议。
“为今之计,莫若劝农桑,轻徭役,使民得尽其力。又当严限田之制,抑兼并之风。使耕者有其田,织者得其食。如此,则仓廪可实,教化可行,天下可安矣。”
崔应真心里打鼓,小心翼翼问:“夫子,怎么样?”
陈德明看着她,说:“你这文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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