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白很早就了解到她是养父养母研发出来的非法实验体。
养父和养母都是人类科学家中的佼佼者，他们创造她的初衷是将她运用在人类与兽人的未来战争，可是却在抚养她的过程中对她萌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他们既爱她，对她感到抱歉，又不得不服从于上级命令，于是才会在平日里格外温柔对待她。
温柔似乎是内疚的一种代偿。
年幼的泠白躲在门后偷听养父母的争执。
养母是个直率的人，她无法忍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作法，向养父提出抗议，养父尽对她讲一些关乎国际安全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道理，靠道德绑架平息养母的歇斯底里。
末了他们无言，相拥而垂泪，为着他们岌岌可危的未来下定某种决心。
暗格藏着的学历与证书，终端不断传来的讯息，银行卡源源不断打入的资金……世界的真相被她窥见一隅，泠白被迫承受残酷的真相。
她就像是象棋里走在楚河汉界的一枚炮，对岸的马和车都想吃掉她，她很快就要被舍弃了，舍弃前执棋的人还要大喊一声：“将军！”
可她还爱他们。
即便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她也好爱他们。
养母每天早上都会做她最喜欢的煎饼，打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然后用纸巾替她细细擦去吃完后嘴角沾满的油渍；养父外出会带回一堆好吃的零食，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假装看不见和她玩坐飞机的游戏。
他们是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毋庸置疑，就算她被舍弃了，也还记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三个人在核爆禁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就好像辐射与核尘埃从未出现过。
如今，泠白坐在卫来对面，两人中间仿佛塞进一道膈膜；卫来触其便反弹，不得不与她对峙。
“作为情报官的卫来先生想从我这打听什么呢？”
卫来叹了一口气：“我认输。”
他解释：“要是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先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况，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泠白还是忌惮他的心机，绷紧的神经始终没有松懈，她直说了：“比起我的状况。你答应过的，我跟你吃饭，你就和我讲讲枭钺攻打荆楚的详情。”
虽然自打被俘虏便与养父养母断开了联系，她还是很在意他们，以及他们可能迎接的未来。
“我可以告诉你大致的作战策略，但不能具体到把时间点告诉你。因为你和养父母感情不错，我担心裟轶的情报到你手里，你会影响战局。”
“他们反目追杀我，我早就不是他们的人了。再者，做完手术后，我的终端就被你们裟轶收走了，没法对外联系。”泠白沉吟，“但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你能说多少说多少吧。”
“枭钺会派出五到六支小队，自西向东进行地毯式的围剿，用时大概一个月，连一片叶子也不会放过，为的就是使荆楚训练中心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卫来很快切入正题，“我们情报部已经得知荆楚是训练非法人造兽人的基地。它本是前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核爆中心，目前还残留有大量的核污染物。”
“他们专门把人造的α-战斗型和β-战斗型兽人安置在那种地方训练，相当于规避了被发现的危险。”泠白续上他没说完的话。
她的接话让卫来愣了几秒，他大概也没想到她会代他解释。
不过他很快就缓过神，点了点头：“是的，你说对了。枭钺攻打荆楚，目的就是清剿那些被洗脑的兽人和研发出他们的罪魁祸首。”
泠白沉默片刻：“都得杀吗？”
“按照枭钺的习惯，他会先给他们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皈依的机会。”卫来说，“对所有被俘虏的人类，枭钺会给他们一次机会，选择改造成为兽人，抑或去死。”
即便对枭钺有过大致的了解，泠白也忍不住吐槽：“残酷的家伙。”
对憎恶兽人的人类而言，改造成为兽人比死还要恐怖。
“对被人类洗脑的兽人，枭钺大概会把他们囚禁在蜂巢特定区域，每天给他们送食，但不会放他们出来，直到他们真正皈依裟轶。”
“他怎么判断他们会皈依裟轶？”
“很简单，他要他们彻底斩断与人类最后的联系。”卫来说，“例如你，他会让你亲手杀死你的养父母。只要你杀了你的养父母，便是以表对裟轶的忠诚。”
可能是卫来的说辞太直白，泠白一阵耳鸣，忽然感到头重脚轻起来。
卫来见她愣神，又补充：“如果下不去手，他也不会强制他们杀人，只是仍然会将他们囚禁在蜂巢，每天送他们吃的。”
“他不这么对我吗？”
“你是例外。”卫来说，“现在开国元勋们都知道你被枭钺标记的事。既然你是他重视的人，他就会对你破例。”
卫来说的没错，枭钺对她破的例已经不止一条了。
上次在电梯上，经枭钺的自白，她才知道他在她彻底异化后请人给她做了昂贵的改造手术遏制她的异化；她被第六区克隆人触动，一时兴起想要加入蜂巢，他也破格向蜂王提出申请，使她成为蜂巢的一员。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泠白心乱如麻。
重视她？她和他认识才多久啊？
能重视到一脚把她踹电梯键上吗？能不经她的意愿强制她吗？
折磨她？可他大可以将她关在杳无人烟的屠皇岛，像对待其他俘虏一样对待她。
说到底，她根本搞不懂枭钺的心思。
泠白有预感，她觉得在判断她是否皈依裟轶这件事上，枭钺不会对她有例外。
他首先是裟轶的执政官，之后才是标记她的兽人。他的政治观先于他的情感，他不会让一个对裟轶不忠的兽人滞留在裟轶的行政兼科研中心，蜂巢。
所以……在清剿荆楚以后，他会绑起她的养父母，带到她面前，让她杀死他们吗？
如果是枭钺，泠白觉得有很大可能。
“为什么一定要清剿荆楚呢？”话音刚落，泠白就觉得十分可笑。
还用想吗？荆楚可是人类对抗兽人的武器基地。
她就是他们研发出来的武器。
就政治来讲，裟轶也不会允许人类有这么一个基地存在，更何况如果宣讲会她的刺杀行动没失败，枭钺可能至死都不会查到荆楚来，就是因为有她，她暴露了，所以才会连带爆出训练中心。
她的档案，一定被裟轶情报部查得一清二楚了。
卫来这会儿已经起身要去倒泔水了。
听到泠白的问题，他站定不动，认真想了想，居然很耐心地回答：“理论上是因为它对我们不利。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认为我们是在解放那片区域的所有人：被束缚在禁区承受核辐射危害的人类，与被人类洗脑蒙蔽了双眼的兽人。其实本就不该有荆楚训练中心的存在，他们都需要自由，所以我们的清剿行动不止是为了我们，也是在帮他们。”
泠白猛然抬起头，卫来已经端着餐盘离开了。
他的背影远远望去仍然很消瘦，倒垃圾的时候也是一副轻手轻脚怕打翻餐具的模样。
负责处理卫生的工蜂大概是在对他诉苦，于是卫来很没架子地挽起他的针织开衫袖子，和工蜂们合力搬运需要清洗的餐盘。
餐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泠白再胡乱拨几口饭，也准备走了。
她忧心忡忡回到宿舍，想着简单洗漱一下，晚上早点休息，才把课本放到书桌上，耳畔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听声响，来者估计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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