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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谁先动心

小说:

将军为我奴

作者:

祈巧情

分类:

古典言情

“燕翎有异,慎防镇南军。”

如今那封密信上,赫然写着的“燕”字,与请帖上的“燕”字几乎一模一样,笔触相同,笔锋一样,皆是游龙画凤,铿锵有力。

而两个“燕”字似是嘲笑一般。

嘲笑燕翎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的天真。

竟妄想去驯服一匹狼,竟妄想与前世的敌人和解。

她原以为可以的,却原来不过是场笑话。

她握着那封信,甚至笑出了声来。

萧烬说这封密信不是他写的,她竟然就这样相信了。

她竟天真地相信了。

她一时痛恨上了自己的天真。

两辈子了,她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这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掌掴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随即,仇恨在她眼中凝聚,前世的恨和今世的被背叛汇聚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廊檐下传来。

燕翎不禁抬起那双含着恨意的眸子。

却见萧烬手中拈着枝梅花枝,步伐轻快,抬步走了进来,看见燕翎正在桌案前,眼中似是突然有了丝光彩。

梅花的香味隔着一整间殿宇,在空气中传来。

香味扑鼻,沁人心脾,他拈着花,眼中含笑的样子,却也让燕翎更看不懂他。

于是怒意由心而起。

燕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烬面前,在萧烬诧异的眸光下,一个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萧烬被打得偏了脑袋,定格在了那里,一切却还没完。

随后,她掏出那封密信,将密信怼到了他面前。

“这信是不是你写的?”

她口气诘问,含着恨意:“别告诉我不是你!这字迹与你房中所写,分明为一人所书。”

萧烬眸中诧异闪现,随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扭过被打偏了的脑袋,深深望着燕翎含着怒意的眼眸,却一言不发。

燕翎的怒意磅礴而来:“两个燕字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她气笑了,“也对,你无从辩驳。”

想到萧烬曾经为了蒙蔽自己,故意以手疾作为借口,甚至不惜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博取同情,就是不肯照抄这封信。

原来是怕被暴露。

她却傻傻地信了,信了他是因为手受伤写不了字,信了他所说的,这封信并不是他写的。

因为他说,所以她信了。

就这样信了。

是不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傻子?

一个可以愚弄的傻子?不折不扣的傻子?

“是我写的。”萧烬终于说话了,“但……”

不等萧烬把话说完,燕翎再无法容忍。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猛地从剑架上拔出一柄长剑来,宝剑脱鞘而出,闪着锐利的寒光。

瞬息之间,燕翎提剑刺向萧烬:“你还有多少本事,都使出来!”

燕翎不再如校场般有所保留,而是招招致命,想要取其性命。

是她不够果决,是她太过手下留情。

如今看来,萧烬这柄刀太过锋利,竟险些伤到了自己。

萧烬手中只拈着柄梅枝,见燕翎拿剑刺来,只能用梅枝去挡。

枝头上尚有梅花绽开,触到燕翎锋利的剑刃,梅枝霎时断开。

梅花纷纷而落,花一吹,全都散了。

他惋惜地看着残败的梅枝,又匆匆躲过一击。

“你听我解释……”萧烬扔下只剩单杆的残枝,急匆匆往后退。

步伐虽急却不乱,功法张弛有度。

燕翎执意取他性命,根本不听他辩解。

慌乱之下,萧烬一时用上了内力。步子更为轻快起来。左移右闪,武功底子暴露无遗,竟是个练家子!

看萧烬灵活躲闪的样子,燕翎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想到自己不久前,竟还想教他如何用左手更好的活着,便更为恼羞成怒。

他拿自己当猴耍。

那夜的郊外谈心,恐怕也不过是算计,是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脾气。

什么白猫的头七?

可恶!

萧烬慌乱下左躲右闪,两人打着打着齐齐退到了殿外。

喧哗声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秋翠和秋霖急匆匆赶来。

见此情形,皆是瞠目结舌,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萧烬顾不得这许多,边躲边道:“我这只是为了诓骗雍王,让雍王撤军!以镇南军来威慑雍王最合适不过。未料到你的计划本就是如此……”

他急匆匆说了一长段。

燕翎不管不顾继续一通打,听闻此言,却是攻势渐缓下来。

她提着剑,眸光凌厉,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萧烬此人,哪怕伤了右手,只凭步法都能躲过她的剑招。

燕翎这才意识到,萧烬也许真的并不简单。

想到荣济说的那句:他来大晟的目的并不单纯。

燕翎深吸一口气。

她太过于轻信他了。

仔细想来,萧烬的所作所为,如今看来,竟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的谋略。

从年幼时的相遇,那只相赠的白猫,到几日前被引诱跟随而去的郊外谈心,再到一点点走进她心底,引得她主动教授武艺,妄图将他变成自己手中最利的刀!

到最后妄图讨要他的忠心。

这一切竟然不过只是一场算计!

一场精心谋划的策略。

一场诱捕她的行动!

猎人与猎物,谁还分得清?

她以为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却原来,他才是!

燕翎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心寒还是恼恨?

见萧烬到了如此地步仍未曾反抗,她抬了抬下巴,高傲冷笑道:“你倒是反抗啊,我知道你并不止这点本事。”

萧烬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燕翎的眼认真而真挚,似是情深意切:“奴永远不会背叛殿下,永远是殿下手中的一柄刀。”

说着,他单膝跪下,头垂到了胸前,竟是引颈就戮的姿势。

燕翎眼神复杂,抬着的剑眼看着剑指萧烬,却迟迟无法落下。

萧烬感觉到锋利的剑芒,刺中了他的耳鬓发丝。

一时间,杀意笼罩着他。

如芒在背不过如是。

燕翎却颤抖着手,深吸了口气,含着恨意将手中的利剑一扔,终是放弃了。

剑砸在不远处的青石砖面上,发出金石的脆响,像不满被主人抛弃,在几声碰撞声后,终归于沉寂。

“去找秋霖……”燕翎眼神复杂,她道,“还记得诏狱吗?自己去那领罚。”

“是!”萧烬低垂着头应声。

秋霖正要上前,却见萧烬从原地站起,转身看向他,道:“那就麻烦秋霖侍卫帮我行刑了。”

秋霖皱了皱眉,看进萧烬深邃的眼眸里,一时竟看不清他的意图,只得点了点头。

萧烬转身随着秋霖离去。

离去时,眸光在地上的残梅上停滞了一瞬,随即露出了惋惜的神情,自嘲般笑了笑。

秋霖领着萧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燕翎转身进屋,目光却不由被廊下那支残梅吸引了注意力。

梅花如今虽已残破不堪,却仍有暗香浮动,丝丝缕缕撩人心脾。

想来,这株梅花完整的时候,一定是极为好看的。

燕翎不再去看那枝梅花枝,像是终于摈弃了什么垃圾一般,毅然决然迈步进了殿内。

目睹了全程的秋翠一言不发地低垂着头,跟随者燕翎进屋。

方一入殿内,入目的就是萧烬已经抄写完毕的请帖。

燕翎细细打量着那些请帖,请帖上写给“燕柳氏”的“燕”字,赫然在目。

一种浓浓的失望笼罩了她。

燕翎敛了敛情绪,不想再被萧烬左右心绪。

她指着这些请帖,对秋翠道:“这是宫中除夕宴的帖子,你送去各家。”

秋翠福身应下,上前取走请帖。

……

第二日,萧烬未来回禀。

第三日,还是未来。

倒是先等来了秋霖。

“殿下,你三日前要求彻查萧烬,如今已有了些眉目。”

就听秋霖道:“萧烬自从跟随殿下出宫后,便得了自由,时常会去城西的集市寻一位北靖商人。”

他道:“属下特意查了,此人正是柳寒玉的父亲。萧烬多次联系此人,恕属下直言,唯恐有异心。”

燕翎斜靠在椅子扶手上,似有些有气无力,又似乎并不意外:“知道了。”

她淡淡道。

沉默了一瞬。

“怎么不见萧烬?”顿了顿,“是逃了吗?”

秋霖诧异抬眸,却见燕翎散漫地跟没骨头的样子,红衣似火,妩媚天成,慌忙垂下头:“他……应当是不会来了。”

秋霖似有些难以启齿:“他,那天……竟要求属下打重些,属下想到殿下所受的蒙蔽,就用鞭子狠狠抽了他。”他声音弱了下去,“也不知是安了什么心思。”

燕翎靠在椅子上的身形一僵,坐直了身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下去吧!”

秋霖领命而去。

燕翎却突然唤住他:“让秋翠进来,将安神香点上。”

几息之后,秋翠进殿,点上了安神的线香,悠长的香味在殿中弥漫。

烟雾缭缭而上,盘旋似是飞鹤祥云。

燕翎看着那悠长的烟,闻着安神香的味道,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总算感觉头痛缓解了少许。

想到萧烬竟一直欺骗于她,一种后知后觉的心寒和无力感从心而起。

“秋翠,若是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欺骗了你,你还会信任他吗?”

侍立一旁的秋翠闻言,便知道长公主殿下指的是谁了,她骄傲道:“我们殿下是谁呀,可是大晟的长公主殿下。谁骗了您,您就骗回去不就是了。”

燕翎身形一顿,突然笑出了声。

她竟还不如秋翠豁达。

是了,我燕翎得不到的,不想要的,倒不如扬了他!

可惜了。

她之前甚至以为可以就此放下前世的恩怨。

他也不会走前世那条路子,可以安心做她手下的一把刀,一柄剑,一条狗!

如今看来,竟是着相了。

恰在此时,秋霖去而复返。

步履匆匆,似是有急事汇报。

只见他入得殿门,跪地道:“殿下,有雍王旧部的消息。”

燕翎神色一凛,顿时严肃了几分。

雍王被剿灭后,但是他的旧部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藏了起来,似是在伺机而动。

但雍王已死,本以为群龙无首,这群乌合之众不久就会散了,却没想到还能从秋霖口中听闻消息。

“讲!”燕翎皱眉,果决道。

“雍王旧部在莽君山处集结,现已落草为寇……”顿了顿,秋霖继续道,“属下恳请领命,前往讨伐。”

莽君山,如果没记错的话,莽君山本就有山匪,且久攻不下,为祸一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莽君山似乎易守难攻,极难攻破,朝廷剿匪不下数次,皆是损失惨重铩羽而归。”

“回殿下,是的。”秋霖如实禀报,“莽君山地势凶险,皆是有去无回,九死一生。”

“嗯。”燕翎淡淡嗯了声,沉思片刻后,“你不用去了!”

只听她道:“我已经有人选了。”

秋霖诧异抬眸,却听燕翎冷漠的声音:“萧烬此刻在何处?”

秋霖正疑惑着为何殿下突然提起萧烬,转而想到了什么,神色惊讶:“殿下不会是想……可是,萧烬他身负重伤!”

燕翎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伤得再重也是他自找的。”

秋霖霎时止住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在西苑。”

此刻,安神香刚好燃尽,目睹了全程的秋翠为燕翎续上香,却见燕翎站起了身,步入了室外,看方向,是朝着西苑去了。

……

长公主府西苑。

燕翎举步迈入其中,却又在即将踏入房门前顿住了。

她不由皱了皱眉,感觉自己此番前来的举动实在多此一举。

她是鬼迷心窍了吗?为何非要见他一面?

步子顿时不再迈动一步,转而换了个方向,朝着西苑外走。

却听西苑房中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随后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

燕翎步子转瞬停住,思想剧烈挣扎了一番,告诉自己,这是见萧烬的最后一面。

于是,她说服了自己,转身推开了房门。

就见萧烬赤裸着上身,身上满是鞭痕,触目惊心,正趴在床榻上,去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地上矮几反倒,上面水壶滚落在地,撒了一地的水渍。

方才的巨响声原是矮几反倒的声音,燕翎心想。

不知为何,心下竟松了口气。

萧烬见燕翎突然进来,惊讶之下顾不上疼痛,用手强行撑起上半身,却牵引到了身上的鞭伤,一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撑着身躯下床给燕翎请安。

一番挣扎后,萧烬跪倒在地,上身赤裸,却不知是疼得还是羞恼的。

这番狼狈的样子却正巧让燕翎看到了。

他脸上、身上皆是红晕之色。

燕翎努力忽略自己内心突然而来的细微滞闷感和躁动。

她强撑着摆出脸色给萧烬看:“伤成这样,可真难看!”

萧烬浑身一僵,却仍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燕翎觉得无趣,心中更为恼恨,凑到萧烬跟前,一把抬起他的头。

萧烬跪地,头却被高高抬起。

两人对视时,燕翎那睥睨放肆的眼神,让萧烬羞恼异常。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忍着。

燕翎冷哼一声,直接说出了今日来此的目的:“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道:“雍王已死,但他的残部在莽君山落草为寇,你去将他们灭了。”

莽君山?

想到莽君山的现状,萧烬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直视燕翎:“敢问殿下,给奴多少兵力?”

燕翎淡淡撇了他一眼,说出的话语冷酷且无情:“只你一人。”

萧烬闻言震惊之色浮现,看见的却是燕翎坚定的眼,他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他渐渐明白了燕翎的意思,她这是想让他去死啊。

他苦笑一声。

“你不是说,你永远是我手中的一柄刀吗?”燕翎见状冷哼,“现在是到你这把刀该用的时候了。”

却不料萧烬只是恭敬垂首,似是就此认了命,应承了下来:“奴谨遵主令。”

燕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萧烬跪在冰冷的地上,敞开的大门处吹入寒冷的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纷纷扬扬。

萧烬此去,必死无疑。

……

三日后,昭霖殿中。

燕翎:“国库空虚,我已让礼部将本次宫宴一切从简了。”

闻言,王太后不赞同皱眉,看向燕翎的眼神多了丝不快,却未曾发作。

殿外,秋翠守在昭霖殿的廊檐下头,听着里头长公主殿下的声音,转头却看见文如琢文大人从游廊处走来。

秋翠顿时眼睛一亮,步下台阶,朝他迎了上去:“文大人。”

文如琢见是秋翠,先是诧异,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喜悦之色旋即而来:“秋翠姑娘,殿下这是入宫了?”

秋翠点头,随后,脸上有了丝尴尬,朝着文如琢道:“文大人,我向你道歉。”

正朝着昭霖殿偷瞄的文如琢闻言,愣了愣:“为何?”

秋翠说出实情:“还不是几日前的事,是我错了,原以为质子他是真心对我们殿下的,哪知道……”话至此,她不再继续往下说,咬了咬唇,似是难以启齿。

文如琢闻言,瞬间脸色有了丝僵硬:“萧烬他怎么了?”

秋翠不由义愤填膺:“还是文大人说得对,质子殿下与我们家殿下就根本不是一路人。他竟然敢背叛殿下。”

她道:“文大人,你知道吗?叛军最后射来的那封密信竟然就是出自质子之手。”

文如琢震惊片刻,随即冷笑一声,道:“以他的性格,倒是不奇怪。”

秋翠却更为愤怒了,义愤填膺道:“可我们家殿下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竟然还是重用了质子,将他派去镇压山匪去了。”

“什么?山匪?”文如琢一惊,为何长公主殿下突然有此决定。

却听秋翠道:“是啊,好像是雍王残部落草为寇了。”

文如琢抿了抿唇,旋即明白了过来,燕翎这是让萧烬去死啊。

但他心中仍是有团火在烧,一时嫉恨难当,燕翎宁愿将一个背叛她的人派出去,也不愿意找曾经并肩作战的他。

就因为他欺负了萧烬吗?

他就在她那失了信誉了吗?

文如琢有些失魂落魄,乃至无所适从,浑浑噩噩不知想了些什么,连秋翠喊他也没听到,独自一人离去了。

“怪人!”秋翠抱怨了一声,嗟叹着摇了摇头。

就见燕翎从昭霖殿中出来,面色不善,似是跟谁吵了一架一般。

秋翠跟在燕翎身后。

燕翎却步履飞快,步入角廊处,转身没了身影。

秋翠一下子慌了,紧赶慢赶,奔上前去探看。

却听角廊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为何宁可找萧烬,也不愿意找我?”

竟是文如琢去而复返撞上了燕翎,此刻,主动拦住了燕翎的去路。

秋翠慌乱之下,只得躲在了角落处,从这里,刚好能看到燕翎冷漠的背影和文如琢那张焦灼的脸。

就听文如琢道:“殿下尽可以信我,有什么事不妨吩咐我,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燕翎只是站在文如琢身前,沉默了会儿,问他:“为什么?”

随即,秋翠看到了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印象里,一直温文尔雅的文大人,突然赤红了脸:“长公主殿下,属下,属下一直心悦于你。惟祈愿殿下回眸一顾,得见臣下长慕微忱。”

燕翎似乎是愣了愣,怔忡了片刻。

秋翠听到她淡漠的声音:“文大人玩笑话了。”

文如琢却急了,双眼赤红:“属下是真心的……”

“那又如何?”燕翎怒了,话语快且伤人,“你又希望我作何回应?心悦与否是你的事,但答不答应是我的事。匡论你我身份悬殊,绝无可能!”

文如琢却似被伤到了,抖了抖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于不再提,只是赤红双目,眼中隐有泪意。

像是逃一般,快步离开了此间。

……

时间一天天过去,萧烬了无音讯。

就在众人皆以为他是死在了莽君山的时候,他出现了。

那是一个傍晚。

夕阳如血。

萧烬浑身浴血,身形在火红的夕阳下,竟看不真切。

身上衣服破败不堪,显然经过一场大战。

右手似是无知觉地垂着,左手还提着个染着血迹,看不清楚五官的脑袋。

路人纷纷惊呼着避让,还有人远远地坠在后头,看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竟提着个人头。

转眼,却见这凶神恶煞的怪人进了长公主府。

有好事者便传开了:“那是北靖派到大晟为质的七皇子,如今是我们大晟公主的奴隶,专门负责杀人。”

“质子都成了长公主的奴隶了,北靖跟大晟果然还是我们大晟厉害些。”

“可不是。”

秋霖朝着燕翎禀报:“萧烬突袭莽君山,刺杀了山匪首领,如今山匪们逃的逃、散的散,已不成气候。”

燕翎站在皇宫的角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目之所及是远处赤红的夕阳,可萧烬浑身染血的悲壮模样却挥之不去。

他还是回来了。

她以为他不是死在了莽君山就是逃回了北靖。

感受着冬日刺骨的寒风,燕翎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她干脆利落地步下了角楼。

“摆驾回府!”

跟随而来的秋翠将轿子掀开一角,燕翎就着掀开的这一角钻了进去。

轿帘在寒风中翻飞了一瞬,最终归于沉寂。

车轮缓缓碾过宫道上的薄冰,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一如燕翎此刻略带悸动的心跳。

她靠在轿厢内,萧烬那血腥而执拗的身影却似烙印般死死烙在她眼前。

挥之不去……

莽君山,乃有去无回之地。

他为了完成她交代的任务,竟真的单枪匹马杀了过去,提着敌人的头颅回来了。

像是奴隶对主人最忠诚的献祭,用生命做赌注而成的一场豪赌。

燕翎努力去忽略内心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的是,萧烬这样惨烈的献祭终是撕开了她内心的裂隙。

他成功了。

成功让燕翎为之震动。

哪怕这种震动无关情爱。

等轿子晃悠悠到了府门口,夕阳西下,已然入夜了。

燕翎下了轿,府门口大红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像是镀了层血。

裙裾拂过石阶,入府后,她径直走向西苑。

自从之前得知萧烬背叛她后,她便再不让他住在寝殿,如今只能去西苑寻他。

西苑里,秋霖正带着府医忙碌。

萧烬上半身赤裸,旧鞭痕叠着新伤。

刀剑划开的皮肉向上翻卷着,药粉被不断渗出的血珠染成暗红色。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右手不自然地垂着。

在听见她脚步声的瞬间,他的眼睛倏然抬起,穿过忙碌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燕翎以为他是怨怼的,是委屈的,但是没有。

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在看到她的瞬间,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的微光。

府医包扎好最后一处,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朝着燕翎道:“殿下,外伤虽重,但好在未伤及根本,只是失血过多,需得好好静养。右臂旧伤似有加重,需重新固定调理。”

燕翎摆了摆手,府医与秋霖等人悄然退下,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了一室,空气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药味。

她一步步走近床榻,垂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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