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亭“嗯”了声,“时日不早,也该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三人起身,易亭朝易鸢道:“鸢鸢,你同妹夫先去,我回房换身衣裳便至。”
易亭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去,许是想起些什么,停下步子转身朝常砚喊着:“九思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她怎么不知晓。
莫不是他俩单独对弈时谋划了什么,故意不让自己知晓?
易亭单独与常砚待在一处,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知易亭会不会告诉她两人的谋划。
易鸢想着,慢悠悠跟在常砚身后,两人无言。
常砚面上未有多余表情,余光注意易鸢步子逐渐变慢,也悄悄放慢步伐。
中堂内常兆息与秦娘已入座,见姗姗来迟的两人,他眉头微皱道:“易世子为何不见身影?”
“父亲,兄长稍后便至,让我们先入坐。”常砚朝常兆息作揖道。
此话一出,易亭就从大堂进来,撩衣而坐。他面上带笑说:“不好意思各位,回房换了件衣裳。”
“无妨无妨,”常兆息舒展着眉头笑眯眯地问:“听人说你明日一早便要离府上,这才待了几日就如此匆忙离开,何不多待些时日?我常府也好多招待你。”
“着实可惜,公差在身耽误不得。”易亭抬起酒杯说:“虽只在贵府待了两日,但府上人都待我极好,使我难忘。若下次有机会,我定再登门!常大人,这杯敬你。”
他说罢,将杯中酒朝嘴里送。
既如此,常兆息不再多说。此晚席是特意为易亭送行,他只叫易亭多吃些。
一旁的易鸢挨着易亭坐,直到四周再无目光聚焦到易亭身上,她这才用手肘碰了碰易亭。
“怎么了。”易亭靠近易鸢,小声问。
易鸢朝对面安静用饭的常砚看去,使劲朝两人挤眉弄眼:你临走前对常砚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思,什么约定!你有事瞒着我!?
易亭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明白她的意思,叹气道:“哎哟,我说什么事儿呢,你想多了,啥事没有,就是下棋时他输我一局,我让他答应我一件事而已。”
“一桩小事,何须忧心。”易亭洋洋道,期间还不忘替易鸢夹一筷子她最喜爱的糖醋鱼。
易鸢皱眉,她知他在诓骗自己,要真没事,他早就主动跟他说常砚答应的究竟是何事了。
她夹起那块糖醋鱼肉狠狠放入自己嘴中,用眼神威胁易亭:如若骗她被她发现,他就大难临头了。
常兆息望着一言不发的常砚,说:“后日便是你携鸢娘回门的日子吧,到了尚书府记着替我跟尚书大人问声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易鸢,这两日与易亭混在一处,都忘了回门的日子。
新婚女娘嫁入夫家,理应在一段时间后携夫君一同回趟母家用一次饭,以此结亲家之好。恋家的女子借此可以带心爱的夫君回母家与亲人团聚一番,这本是世间女子最期待的日子,可易鸢却不喜欢。
她并不想回那个华丽但冷漠的尚书府,在那里她并没有可以与之抒情的亲人,带回去的夫婿也不是什么挚爱,她不想常砚看见尚书府所有人对她的刻薄。
易亭偏头看她埋头不动的模样,心底不免染上悲伤。
千不该万不该让他在明日前往宁州作差,如若他在府上等着易鸢回门,易府人做得再怎么过分,他都能帮衬着,他若走了,易鸢届时又该如何。
“回门要带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常兆息问。
常砚放下碗筷,温和道:“前几日我便安排妥当。”
易鸢朝他看去。
都已安排妥当?
易鸢想不到常砚平日公务繁忙,还有心安排这事。她这两日大部分时间都与易亭待在一处,两人忙不迭地干着一些无聊的乐趣事,着实未有一刻想到要回门。
秦娘听完,拿着碗筷的手攥紧几分,冷冷道:“怎么是你在安排?鸢娘呢?”
“她与我一同安排的。”
按理说回门事宜本该由女方安排,怎么到这,他成了管这些杂事的人。
她同常砚共处一屋,本有大把的时间向她提及此事,却一声不吭。回门事宜不说复杂,但回门那日要跟着随行的礼品甚多,这些大大小小的物品需得列好单子,分类整理,也是要花上些时间的。
她竟全然不知。
秦娘又道:“是吗,我还以为鸢娘这两日只顾着与易公子出门闲逛,全然忘记此事了。”
常兆息听出她话里的责怪之意,考虑到易亭还坐在他对面,许是会得罪到他,于是不动声色地转变话题。
“安排妥当便好。九思,少安府公子过几日大婚,你可知晓?婚帖昨日已送到府上。你与岑公子关系尚好,届时你携鸢娘一同去道贺,替我把贺礼送过去。”
“是。”常砚淡淡应下。
黄昏日晚,饭席散去。
常砚回书房处理公务,易鸢想帮易亭收拾衣裳便跟着去了他住的厢房。
易鸢从府上拿了一堆她认为易亭出差能用得上的东西塞给他,易亭来时小小的行囊,走时却要比来时大得多。
他自入仕便经常出差,每次出远门易鸢总是不放心,山高路远,路途颠簸,易鸢怕他在路上有什么不方便,过不好该如何。
她抱着几个先前整理好的包裹递给易亭,易亭叹道:“我的好妹妹,我此行是去宁州作差监官,不是逃难,再说,逃难的人也不会带这么多瓶瓶罐罐啊。”
嘴上是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毫不抗拒地接下了她递的包裹。
易鸢撇嘴摇头,手上不停比划着:不行,此去一月有余,宁州又是这般远,光你来时那些东西哪里够?
易亭看懂她的意思,也习惯了每每这个时候易鸢的坚持,便噤声看着她忙碌。
她将案上的两个砚台拿起来作比较,左边这个厚重但大方,右边这个轻薄小巧却便捷,易鸢犹豫一会,最终将左边那个砚台放回原处。此番前去,路上花的时日较多,东西不好拿,右边这个会更加方便。
易亭嘴上挂不住笑,伸手将右边那个砚台夺去放到一边。
“好了,你先坐下吧,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寝前我再检查一遍就是。”
他拉着易鸢朝窗边走去,两人面对面坐在地垫上,抬手给易鸢倒茶,笑道:“幸苦我的鸢鸢了,喝口茶歇歇。”
“兄长明日一早便走了,你都没什么话要跟兄长说说么?”
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易鸢,易府不待见她,到时那个女人指不定该如何刁难她。常砚身份卑微,和易鸢的夫妻之情也形同虚无,更别说护着易鸢了。
他想在今夜提前给易鸢做做心理功夫,到那时便不会太难过。
易鸢快速抬手朝他比划:你就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白日里你同他单独待在一处,密谋了什么。
要是真没什么,现下四处无人,你便告诉我。
易鸢目光定在易亭脸上,手上动作飞快,换作旁人定不知晓她的意思。
可易亭看懂了。
自幼时易鸢患上哑疾到现在,这么多年时间过去,为她学手语的只有一人,她的兄长易亭。
刚被易府所有人唾弃时,她哑着嗓子发出细微“呀呀声”拼命朝他们打手势解释,可悲他们都看不懂,也不愿懂。
那时的易鸢十分孤立无援,她曾无数次跪在易荣面前朝他解释,自己并没有伤害母亲,他却不信,跪到腿软,膝盖红肿,或是把易荣烦到,他会派人将她丢到偏房去免得碍了他的眼。
渐渐地,易鸢累了。
她不想再为自己证明。
她变得沉默,连手语都懒得打。
十年前的她便懂一个道理,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有时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承受怒火和恶意的载体,仅此而已。
好在她的世界并不是全然黑暗的,她还有爱她的兄长。
她记得有一日,她照常蜷缩在漆黑的偏房,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易鸢睁开眼透过那丝光亮首先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易亭那张灰扑扑的带着善意的脸。
“你是不是很饿?我带了东西给你。”
“你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为自己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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