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宅院,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萝月识趣地没跟进去,只站在檐下,规规矩矩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楚洹走出来,板着脸,只叮嘱,“照顾好你家夫人。”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吓得萝月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忙冲进屋内,却发现夫人好好地坐在窗前。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制一件小衣。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萝月一眼。
“萝月,这个针线可以吗?”她举起手里的那件小衣,对着光,稀松平常道。
萝月走过去,低头细看。
是一件鹅黄色的小衣,袖口和领边都缝得仔细,针脚细密。到底是新手,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针距也不甚均匀,比起初学,进步已经很大了。
“可以,他出生还早呢,夫人不用缝这么多。”萝月道。
自从有了孩子,绯湘就跟着她学刺绣。一开始萝月以为夫人只是图个新鲜,绣几天便腻了。没想到夫人一天比一天认真,不停地练,废了不少布料,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她也不在意。
如今那一箩筐,已经叠了好几件小衣,都是素净淡雅的颜色,上面绣着简单的兰草或竹叶,针脚虽不甚工整,却十分用心。
“要的。”说着,绯湘又低下头,拿起针线细细缝了起来。
萝月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莫名感到酸酸的。孩子就这么大,长得也快,这些衣裳穿不了几个月就小了,夫人绣这么多,根本穿不完。
她不知夫人在执拗什么,也不敢问方才和楚大人谈了些什么,素日温润平和的脸,出来时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面色煞是难看。
之后半个月,楚洹来得确实比往日少了。不来时,会有小厮敲响院门,提着食盒,里头装着炖好的补品,或是一包包配好的药膳。小厮话不多,只说是楚大人吩咐送来的,放下东西就走。
绯湘没拒绝,一一收下。
萝月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奇怪,她偷偷拿一包药膳去医馆询问,得到的结果却是是孕妇所食用,安全得很。
她就没多想。
朝廷那边,消息一日比一日紧。边关战况愈发惨烈,圣上连连下了好几道通牒,在京的将领除确巡防营及京郊大营的一小部分,其余都派去了迦南。听说大夏人发明了新武器,叫什么钩镶,推挡击刺,灵活得很,大昭的军兵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且齐王战死的消息自那日策马疾驰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如今朝中无将,老臣们联名上书,请圣上重新启用流放荆州的谢棣。圣上起初犹豫,到底用还是不用,拖了好些日子。可边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来,催得紧,圣上终于勉为其难下了赦免旨意。只待谢棣再立军功,便可官复原职。
消息传遍京城那天,萝月正在院子里晒衣裳。隔壁大婶隔着墙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间有兴奋,有感慨。萝月听着,手里衣裳攥紧了,又松开。
晾完衣裳后,她小心翼翼进房间,觑了一眼绯湘,发现她还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缝制新衣衫,只是这衣衫渐渐大了起来。
萝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夫人,您……您不担心将军班师回朝,会……会……”
报复您吗?
剩下几个字,她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以及知道楚大人是夫人兄长之后,萝月隐约猜得出一些事。夫人和楚大人之间,与将军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事。那事一看就有仇,不然楚大人一个从江南提拔上来的官员,回京任职后,怎么就开始针对将军?连带着夫人,一起做局,陷将军于死地?
“他不会。”绯湘想也没想,缝着衣衫肯定道。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这样说,只是直觉告诉她,谢棣不会把她怎样。
反正,她快走了。
在走之前,多给肚里的孩子缝一些衣服。他会长大,会穿不上,要多缝一些,最好各个年龄段都有,直到成年。
就像她的母亲,给她留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她也要给他留一些东西,他的父亲,日后站在权力顶峰,他什么都不会缺。
她想,缝一些衣衫,算作纪念,也算……是母亲的眷恋。
萝月看着绯湘,忽然想起王叔的话。
在王叔准备与将军共同前往荆州时,曾偷偷找过她。她是王叔那边的人,王叔有什么吩咐她都会做,原以为王叔会吩咐她对夫人做什么,从而出了夫人陷害将军的恶气。
出乎意料,王叔没这样做,只叮嘱她,照顾好夫人,将军的事,不怪她。
萝月当时不懂,如今想来,心里竟松开不少。
将军喜欢夫人,所以夫人无论做什么,将军都不会怪罪。
很快到了中秋。
街角巷处,飘着浓浓的桂花香。小摊上摆满了各色月饼,花花绿绿。
萝月从外头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夫人!”她掀帘子进来,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家里捎信来了,说兄长明日成婚,让奴婢回去搭把手!”
说着,将信递给绯湘看,又不好意思地收回。
“夫人。”萝月眉眼弯弯,又喊了一遍。
绯湘看着她那副模样,莞尔一笑,“这是喜事。”
萝月连连点头,“这事还得多谢王叔,若不是王叔收了我们的庄子,兄长到现在都娶不上媳妇。”
不知怎么,萝月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淡几分。她看着夫人,坐在窗前,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圆滚滚的,再过三月就要临盆。
这宅子就她和夫人住着,偶尔楚大人来探望,可到底不能时时守着。
她要走了,夫人一个人,可以吗?
她站在那儿,心里盘算开,如今住的宅院在西南巷子角,离她所在的庄子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兄长成婚,最忙也就是上午那阵子。她赶在辰时前到家,帮着张罗张罗,午时一过就能往回赶,统共三四个时辰的功夫。
于是,萝月开口,“夫人,奴婢想请三个时辰的假,辰时到午时就好。”
绯湘想了想,成婚是大喜之事。婚嫁习俗多种多样,就三个时辰能忙得过来?
“下午就出发吧,”她说,“太赶了容易出危险,明日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夫人,您的身子……”萝月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绯湘隆起的腹部上。
“就一天,”绯湘道,“我自己可以。估摸日子,楚大人下午要来了。”
萝月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危险。夫人整日待在院子里,出门也是她跟在身边,从不单独行动,况且还有楚大人,是夫人的兄长,有他在,应该出不了事。
“多谢夫人!”萝月激动地福了福身,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收拾行李去了。
她想,明天得早早回来,最好婚礼一结束就回来。夫人一个人在家,她到底不放心。
是夜,没有萝月在身边,绯湘早早上床洗漱。
不多时,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重,断断续续,还伴随一道熟悉的女声。
绯湘睁眼,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边走边问,“谁?”
“是奴婢,夫人。”外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绯湘的手指搭上门闩,顿了顿。
“拂柳?”
“是,夫人。”拂柳立即回应,“夫人可以开开门吗?奴婢有事找您,夫人不想开也行,奴婢在门口说。”
初秋,夜风飒飒,不知是拂柳衣服穿少的缘故还是什么,声音发着颤。
绯湘没多想,伸手拉开了门闩。
拂柳站在门口,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身上衣裙也旧了,灰扑扑的。
不过她那双眼依然很亮,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眼眶红红的,含着泪。
她看着绯湘,嘴唇哆嗦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夫人,”她哽咽着,下意识想扑上来抱住绯湘,可视线下移,落在绯湘隆起的腹部,整个人僵住了。
这圆滚滚的弧度,估摸有六个月了,是将军的孩子。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了,拂柳?”绯湘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拂柳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抬手抹了抹脸,“没,没事。”盯着绯湘的腹部,沉默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夫人,您可以跟奴婢去城外吗?”
“现在京城管得严,出入需有路引或户籍。奴婢……奴婢……”拂柳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下定决心道,“奴婢找到小姐了,但小姐现在进不了城,夫人,您可以帮帮奴婢吗?”
绯湘心下一沉。
拂柳这样求她,她知道是为什么,是她顶替了沈黛身份,害得原主成了黑户,没有户籍,进不了城,也就无法与侯爷夫人相见。
“我帮你。”绯湘道,“先跟我进来。”
“谢谢夫人。”拂柳声音低低的。
绯湘转身往里走,没注意到拂柳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带着几分紧张,又像是忐忑,说不清是什么。
她换了一身衣裙,又找出路引,妥帖地收在袖中。
做这些事的时候,拂柳站在外间等,月光斜照落在柜子上,她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排小衣,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她盯着这些小衣看了许久,看得眼睛都愣神了。
“走吧,拂柳。”绯湘声音从身后传出。
拂柳猛地回神,连连应了好几声。
二人走出院子,没几步,拂柳不自信地开口,带着几分恳求,低低地问,“夫人,见了小姐之后,您可以把身份还给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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