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陛下,你要造反吗!”
文尚书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既恐惧又愤怒。
谢棣的目光一直落在绯湘身上,那把剑离脖颈很近,锋利无比。身体绷得紧紧的,握着缰绳的手不断用力,青筋凸显。
龙椅上,鲜血缓缓涌出,一滴一滴,顺着椅腿往下淌,直到落入地面。
太监们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慌什么!”文尚书朝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卒和太监大喝一声,“一个无知小儿,死了就死了!先帝这么多孩子,扶持下一位便是!”
他眼珠子转了转,发狠道:“只有谢棣才是我们最大的阻碍!他这么做还不懂吗!他在乎那个女人!”
看着那些愣在原地的士卒,文尚书声音提高:“愣着干什么!不见血!谢棣不会死心!”
话落,架在绯湘脖颈上的剑往里逼近几分。
楚洹将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文尚书冷笑,“楚大人真够心狠!拿胞妹做要挟!”
楚洹微微一笑,举止从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相信舍妹能理解我的做法。”
脖颈的剑又往里偏移一分,薄刃贴着绯湘细白的肌肤,轻轻一划,血珠顿时渗透,形成一道长长的细线。
绯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痛?比痛先来的是凉。
脖颈又多出一道长疤。
上次用剑被人要挟,这次还是。
新旧交叠,起始终止。
不管再怎么犹豫,绯湘还是站在了悬崖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崖底,到处都是雾,都是云。
绯湘突然道:“你们这样做未免太儿戏了。”
闻言,蔺丞相慢悠悠地走到绯湘身侧,一脸春风和煦。
“你当本相没有万全准备?”他伸手指向指远处的街巷。
谢棣的双目紧紧盯着城墙上的人,他的卿卿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她的嘴唇在动,蔺丞相在笑,那把剑依旧架在她脖子上,他的心被人狠狠捏住,跳动一次都要花费大量的力气。
不久,一士卒从后方疾步跑来,声音急促,“王爷,我们后方被左防营包围了。”
“抓你,不单单是为了要挟谢棣,还有拖延时间,再过一刻钟。骁骑营大军便会赶来,届时,谢棣必死无疑。”
“只要有你在,谢棣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笑了笑,“刚刚本相差点以为谢棣要一箭射杀你了。没想到啊!杀了皇帝,他这是打算当乱臣贼子!”
“他连箭都放下了,可见对你不一般。”
“夫妻名分而已。”绯湘假装不在意。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袖,攥得发麻,一刻都没放松。
蔺丞相反驳,“今日你们的婚未成,谈何夫妻名分?”
他上下打量起绯湘的脸,说:“本相也奇怪,这楚小姐怎么长得与沈小姐一模一样?”
“巧合罢了。”
“是巧合,还是楚小姐犯了欺君之罪?”
绯湘瞳孔微缩,蔺丞相看在眼里,似乎戳中了心事。
蔺丞相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绯湘没看,一直注视着城下的谢棣,他也在看自己,沉沉的,那双眼包含了她许多不知道的东西,咸与甜,恨与爱。
他一定很想登这个皇位吧,不然为何把小皇帝杀了。他这一生有太多太多的苦楚,母亲惨死,爱人欺骗,身心俱疲。
沙场残酷,多年奋战好不容易在朝堂有一席之位,却被人嫌弃草莽出身。他不断往上爬,终于他爬到了最高位,只差一步,最后一步,便能坐上那个位置。
她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都原谅了。她骗他,害他,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他都没有怪她。
在他心中,自己这么重要,可她给不了什么,给不了安稳,给不了信任,给不了一个完整的家。
只一味让他伤心,让他难过。
或许,只要跨过这个高高的城墙,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亦或许她动用了灵力。
“可惜,今日……”不等蔺丞相把话说完,绯湘挣脱了身后士卒的钳制。
一时间,所有人惊慌起来。
那士卒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连衣角都够不到。
身体越过城墙,像一只飞舞的白鸟。
白鸟获得了自由,短暂的自由。
很快,翅膀停止挥动,迅速下坠。
“卿卿!”谢棣大喊。
素白的衣袂在夜里飘飞,发簪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铺散开。
真的越来越近了,她来找他了。
马儿速度飞快,他仰着头,朝她伸出双臂。
终究是迟了一秒。
一道沉闷声响,身体撞击到地面,连带着骨头都碎裂了。大片大片的血从她身下洇开,红梅潋滟,又红又浓,在火把的照亮下,不断扩大,渐渐地吞噬了她素白的衣裙。
血液顺着砖缝蜿蜒流淌,慢慢延伸到数米。
谢棣翻身下马,动作很急,急到差点被马镫绊倒。
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听使唤,双手开始发颤,愈发剧烈,根本控制不住。他跪在地上,膝行到那片血泊中,想抱,可那双手在抖,抖得都碰不到她。
最后,他抱住了她。
绯湘被谢棣揽在怀中,头靠着他的臂弯,血还在流,从头上涌出,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他的甲胄也沾了上去,只是甲胄光滑,没一会儿血便流走了。
后背整个都是湿的,白衣不再,变成一件让人过目难忘的嫁衣。
口中不断渗出鲜血,顺着下巴流向他的手背。
她的意识沉沉浮浮,感觉有人在抱她,好紧好紧,紧到她喘不过气,还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只一滴。
她努力睁开眼睛,抬手去碰他的脸,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污,可她的手没力气,只微微抬了抬。
她拼命往喉咙挤出字,但就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谢棣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对不起。”
“别说了,卿卿!”他的声音也在发抖,眼眶通红,他想看清怀中的人,可怎么都看不清。
“别,别哭了。”她的声音很小,每说一个字喉咙便涌出一股鲜血,慢慢地,半张脸被血污糊满了。
“我们去找大夫!还有救的,有救的!卿卿,别说话!别说话!求你了!”谢棣固执道。
“没有用了。”
“有用的!有用的!”谢棣不断重复。
“我们找陈初,陈初不行还有崇英,世间大夫千千万,总有一个可以治得好你!”
“不一样的。”上次能救,是皮外伤,顶多养几天就够了。
这次,她从这么高的城墙坠下来,肉身彻底碎了。
“哪里不一样!”谢棣根本不认命,“上次那么严重的伤都挺过去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我骗了你。”她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消散。
泪如决堤,啪啦啪啦砸在她脸上,“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骗我,我认,卿卿别睡!别睡!”他将脸贴在她的脸,祈求道:“想想我们的孩子!他需要我们,卿卿,你不是最喜欢他吗?”
绯湘没回答。
她望着谢棣,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知道他说了很多话,可她一句话都听不见。
她的手不受控制了,无力地搭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想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到最后她身体一点一点变凉,谢棣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一个字也喊不出。
他咬着牙,强忍着说出了话。
那话沙哑得奇怪,一点都不像人声。
他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不断呢喃:“卿卿,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
“你喜欢自由,我便给你自由。你不喜欢我,我便离你远远的,只求你,醒过来……”
“我不能没有你,求你,可怜可怜我,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睁开眼,再看我一次……”
可怀中的人没有一丝反应,就那么垂了下去。
慢慢地,鲜血再也流不出,那蜿蜒的河流到了尽头。
四周很静,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拼命去感受怀中人的温度,带给他的只有冰冷、僵硬。
似乎过了许久,亦或许过了半秒。
他重振旗鼓,一步一步踏上了高高的城墙。
旧臣屠戮殆尽,从城门到宫门,只要站在蔺丞相一方,有意无意,一视同仁。
尸体横七竖八地栽在地,他握着剑,剑刃的血还在往下滴。
楚洹站在他对面,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向谢棣,无惊无惧。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谢棣将剑抵在楚洹的胸口。
他丝毫不怕,只弯了弯嘴角,“丹青幻身,流转成尘。”
“谢棣,这是你该受的。”
闻言,谢棣握剑的手倏地收紧,他想否认,否认不了。
他的出身不被看好,谈何爱,谈何情?拼尽全力去做,去学,换来的依旧是泡影。
“你该赔我一条命。”
“当然。”楚洹想都未想,直接握住谢棣手中的剑刃,往前一送。
待一切结束,一士卒禀报说誓见草找到了。
谢棣嗤笑,摆了摆手,便抱着绯湘的尸身进了宫内。
时,江山易主。
自景平年间,谢棣辗转,官拜大将军。景平帝驾崩,拥九子登位,为摄政王。然大业则止,黄口小儿懵懂无知。今射杀,其暴戾,瞠目结舌。
大昭亡,改国号萧,称永熙帝。
腊月
乾元殿内,冷得如冰窖般,不通地龙,也不生炭盆。
原因很简单,楚皇后的身体会腐败。
谢棣不嫌,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坐在床沿上,目光一直落在熟睡的人儿身上。
满身血污褪去,他亲手给她换了一件衣裳。
素色的衣裙,他的卿卿最喜欢了。
失去的血不会再回,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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