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穿潮州驻军制式的甲胄,行走间发出沉闷的铿锵声,显然正当值,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
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方正,肤色黝黑,一看就是久经行军打仗之人。
面对谢棣,步伐沉稳,腰板笔直,丝毫不惧。
苏见远见姐夫不慌不忙,眼中顿时迸发出光亮,但又夹杂着几分畏惧,生怕姐夫会像往常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犯了错,当众踢自己几脚,骂个狗血淋头才罢。
岂料,程今的目光未在自己面前停留,径直掠过,朝着为首的男子作揖行礼。
“末将程程今,参见将军。末将治家不严,妻弟苏见远顽劣不堪,胡言乱语,冲撞了将军与夫人,还请将军、夫人恕罪。”
苏见远目瞪口呆,在他印象中,姐夫一人上下,万人之上,何曾对谁毕恭毕敬?
瞬间,从震惊变得恐惧,难不成保不了自己?要完要完!
可转眼,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人让姐夫如此?
他忍不住,声音发颤道:“姐、姐夫,这、这到底是哪位将军?为何?”
苏见远话没说完,遭程今一个眼神狠狠剐了一下。
“闭嘴!”程今低喝一声,“混账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快滚回家去,别在这儿平白污了将军和夫人的眼。”
苏见远难得机灵,一听便立即会意,忙不迭道:“是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敢再打扰将军、夫人!”
说着,连滚带爬想偷偷溜走。
“站住。”一直盯着他的年轻亲卫横跨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苏见远吓得腿软,哀求地看向程今。
“放他走。”
年轻亲卫见谢棣开口,面上不忿,却不敢违逆,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他离开。
“程今,你的人该好好管教。”谢棣道。
“将军教训的是,末将自当严加管束,只是……这朝廷发往潮州的公文,通知将军抵达查案的日期是三日后,若非这混账惹出事端,尚不知将军提前抵达。”
“城门口守军,皆由潮州州军负责。赤金令出入,必有记录上报,你早该知道了。”谢棣道。
程今莫名的后背发冷,讪笑道,“将军明察,末将确实接到了城门的报信,只是未曾想到,懿之你……”他将目光落到沈黛身上,探究意味明显,“竟会携夫人同行。”
沈黛感受到程今的目光,礼貌回应。
又听程今改口叫“懿之”,想来是好友,又需商讨查案事宜,便明白些许,适时起身,说:“将军与程都尉有要事相商,那妾身便不打扰了。”
谢棣淡淡地“嗯”了一声,允准沈黛离开。
她随着门外候着的伙计,去了楼上早已备好的厢房。
房间宽敞干净,陈设雅致,她只站在窗边,看那来往行人。
苏见远的话像块小石子般沉入湖底,“雍城小梨儿”,谢棣会怎么想?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吗?怀疑她这个“沈黛”是冒充的?今日之事,不仅被谢棣听到,还被那些亲卫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会作何揣测?
日头向南偏移,即使不是夏日,依旧十分刺眼。
巳时过,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峻如常。
沈黛就这么盯着谢棣,不知是不是赶路太久,又与程今交谈过长,眉宇间竟添了几分疲惫。
他走进来,反手关门,视线一直落在沈黛身上,慢慢靠近,站定后,问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吃了吗?”
沈黛没有回答,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棣,想从他眼中探知别的情绪,可那双眸只有深不见底的黝黑。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抚上沈黛的脸颊,从光洁的额头,再到细腻的眉眼,往下是绯红的唇/瓣,最后宽大的手掌停留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沈黛脖颈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在等我?”谢棣低声问。
沈黛点了点头。
下一瞬,谢棣忽然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且越抱越紧,紧得沈黛快喘不过气。
她被谢棣抱得生疼,骨骼与肌肉不断挤压,连带手腕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她在谢棣怀中艰难地仰起头,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有些闷,却还是问出了盘旋已久的话。
“懿之,你信我吗?”
话落,沈黛觉得环抱的手臂又收紧了,她感到窒息,要溺在湖水中了,就连耳膜也被敷了一层屏障,始终听不清。
“你说的,我都信。”
第二日
潮州是沿海城,临近冬日,海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变得寒冷刺骨。
考虑自己去查案,沈黛会独自留在酒楼整整一日,又或许有别的考量。
早膳后,谢棣忽然开口:“今日,随我同去。”
沈黛微怔,只觉谢棣这样做不妥,便劝解道:“懿之,带着我,会不会耽误你办案?”
她可以在酒楼等,一个被贬黜查案的将军,带着女眷本就扎眼,如今,再到查案现场,不知会生出多少闲话。
“不会。”谢棣果决道。
出于不让人发现身份,到达现场前,二人换了身衣袍。
不同于往日,谢棣竟破天荒的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布料廉价,一看就糙得很。
就连沈黛,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头上也只簪一个木头钗子,没有一点装饰物。
即便这样,谢棣也不放心,想着天气渐冷,怕沈黛感染风寒,便拿了一件通体乌黑的大氅,料子厚实,不过看不出是什么名贵料子。
“走吧。”谢棣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箱,朝沈黛说。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光亮,树影婆娑,映照二人。
他们未骑马乘车,只步行,如来往行人中的一粟。
穿过热闹的街市,行人渐稀。
不多时,二人来到靠近海边的一处城墙根下。
此处城墙破败,条石坍塌,长满了许多青苔与枯草,藤蔓肆意缠绕,显然荒废了许久。
顺着坍塌的城墙往里走,里面竟不是废墟,稀稀落落,搭建了一些简陋至极的窝棚。
材料五花八门,破板子、烂席子、碎砖瓦……勉强拼凑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窝棚狭小昏暗,感觉风一吹,这个家便散了。
若不是残存的城墙存在,连个搭棚的顶都没有。
这些零散的住户,一听到脚步声,见是陌生人,便吓得纷纷回到窝棚内,生怕多看一眼,便不知遭受什么。
沈黛脚步微顿,为何这般?
饥饿与困苦一直存在,她想改变,哪怕只有一丝。
正巧,一个老妇不停地咳嗽,还蜷缩在一个家都称不上家的避风处。
沈黛主动上前,弯腰轻声询问:“这位大娘,我是来此义诊的大夫,让我瞧瞧你的病,可好?”
老妇抬起浑浊的眼,警惕的打量,是个姑娘。
视线一转,瞧见姑娘身后之人,虽穿着粗布衣衫,却身材高大,魁梧非常,面色冷峻,下一秒瑟缩,害怕地往墙角挪了又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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