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靠巴结容州刺史搭上的太子。八珍窖本是刺史许昭牵头所设,那时吴任不过是个总管,后来有太子推波助澜,才坐上了老板的位置。”
宋谨语声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太子竟能忽视吴老板的微末出身,对他另眼提拔?”
宋德满言讥讽:“你以为太子是真心看重他?太子当年既无文名也无武绩,空降容州任职,令那出身平平的容州刺史红了眼。他引寒门出身者结党,处处掣肘太子。提拔吴任,实为太子的无奈之策。”
宋谨追问:“他当年在容州经营八珍窖,也就是陈珍窖的时候,到底给太子赚了多少?”
宋德回忆道:“当初吴任用一碗玉琼羹,炒到三百钱一两,堪称万邦之最。若非八珍窖是官窖,他早就跻身容州富豪之列。陈珍窖的营收,至少八珍窖的十倍有余。我记得府里存有八珍窖的账目,你自己去对照便知。”
宋谨脸上难得露出震惊之色:“他经营的陈珍窖竟有如此暴利,容州刺史居然一人贪墨了十之七八?”
“贪墨之罪,铁证如山。他所贪之财,太子收了一半,余者至今杳无音讯。”宋德评价道,“容州人经商是把好手,可万邦对富室巨商重税盘剥,这也是当地人执着于经商后做官的原因。一旦手握权柄,便能以国之名营企,天然成了食税者,借官营专卖之权操纵税利,用职权之便避税匿税。两头钻空子,敛财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宋谨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吴任为陈珍窖敛此巨利,为何没能谋得一官半职?”
“太子不许。”宋德说道,“刺史贪墨一案震动朝野,他唯恐给了吴任一官半职,让祸事重演。”
“那太子殿下为何还允他来交州经商?”
宋德徐徐言道:“交州非容州可比,官商势同水火,商贾纵拥千金,终是官高一级。太子当初瞧中吴任那点经商的能耐,因他从没踏出容州半步,托我暗中帮衬。他倒是兴冲冲地来了,不出一年就成了交州最大的粮商,在这上头确实有点本事……”
话音未落,他忍不住低咳几声。尹叔见状,立刻端来热水。宋德一杯饮尽,沙哑着嗓音续道:“向他这等出身微寒之人,贪得无厌是刻在骨子里的,手握万贯也难填欲壑。他敢铤而走险沾手军需,赚那点蝇头小利。在交州地界,简直是自寻死路。”
“父亲,颐丰粮行毕竟全由吴家把持,万一真倒了,摊子这么大,该如何接手?”
宋德安抚他:“谨儿,此商行虽属私产,其能做大倚仗的是官家背景、朝堂人脉。这些投入,哪一笔不需抽成?吴任看着是掌柜,亦不过是个掌事之人,另择一人或另一家替换,亦可接掌。”
宋谨犹豫开口:“父亲,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宋德颔首:“……讲。”
宋谨迟疑着开口:“扳倒容州刺史,父亲为太子殚精竭虑。太子一语之托,父亲又为吴老板铺平前路。您如此费心费力,迄今未得寸功之报,究竟所图为何?”
宋德沉默片刻,解释道:“谨儿,赤武帝之前,朝堂向来选举能者上位,从无血脉姻亲承袭王位的先例,是顾家开了先河。从赤武帝到当今圣上,再到太子。太子虽未在文武二试中显山露水,但顾家三代英才济济,这已是天下人的共识,谁又会质疑他的能耐?宋家两代人都失了攀附顾家的机缘,这一辈,全指望你和曦儿了。”
“这便是您执意撮合阿姊与太子的缘由?”
宋德喟然长叹:“这都是为了宋家的未来……”
窗内父子对谈之声滔滔不绝,窗外墙角处,苍仁曲正蹲在阴影里,敛声屏气地偷听。
夜风寒意刺骨,待听到宋德叮嘱宋谨务必提防萧家父子时,她的颜面手足冻得僵硬发麻。
朔风骤起,撼得木窗吱呀作响,飕飕灌入屋内。
“当真有些冷了,去把窗关上。”宋德的吩咐从屋里传来。
“是。”
苍仁曲听见屋内有脚步声朝窗下靠近,随即一只手从窗内伸出来,“吱呀”一声将窗扇合拢,里头的谈话声霎时模糊不清。
她再听不见只言片语,正欲移步另觅偷听之处,刚要挪步拐出墙角,这时门突然开了,惊得她立马缩了回去——宋谨出来了。
谈话这就结束了?
苍仁曲不敢多留,手脚麻利翻出院墙,借着夜色掩护,匆匆往宋谨的院子赶。
……
夜深人静,南池水涸。
她步入那条曲水长廊,发现长廊竖着一道人影,潜在在廊影下,一片漆黑。
“?”
是谁?
那道人影听闻有动静,转过头来,语声含着期盼幽幽飘来:“阿兰,是你吗?”
说话间,她迈着几分焦灼的脚步,走出廊下的暗影。苍仁曲看清来人模样,顿时面露惊色。
“小诗?你怎么在这里?”
“阿曲!”小诗的惊惶更甚,眼神飘忽,语气支支吾吾,“我……”
苍仁曲无奈一笑:“在等石举兰?”
一语道破,小诗面露窘迫:“你……你也晓得我们的事了?”
苍仁曲欲言又止。小诗对石举兰的心意,本是她无意中撞见的,至于如何撞见,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
瞧着小诗眉间化不开的郁色,她柔声关切道:“脸色这般难看,你们可是起了争执?
小诗眼尾泛红,委屈地哭诉道:“我和阿兰的事,被侍从告到了小姐面前,还说我是故意勾引他。小姐未明言,待我的态度却冷淡几分,周遭人看我的目光…也变了味。”
“那石举兰呢?”苍仁曲问。
小诗低下头,声音发闷:“阿兰说,小姐院里耳目众多,他不得不和我避嫌。这几日我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我来这儿,就是独自静一静。”
苍仁曲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摸到她手凉刺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石举兰这人,太不靠谱了!他分明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怎能撂下你独自陷于窘境?这个时候明哲自保,与落井下石有何两样?”
小诗用袖口拭去眼角泪痕,轻声开解:“阿曲,你言重了。阿兰不是这样的人,他定有他的苦衷。他往日总说我,惯于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凡事看开就好。”
“……”苍仁曲被她这话抽走了一口魂,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小声吐槽,“难怪他愿意和你在一起……”
小诗将头轻轻靠向她这边,声音满满执着:“阿曲,小姐身边的保镖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对阿兰不过是一时新鲜,哪能当真。只要他心里有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小诗……”苍仁曲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又被她这番话抽走了魂,“小姐摆明了在暗中插手你们的事,你既已察觉她那几分难言的恶意,就该懂。她不冷落石举兰,只针对你,其意早已昭然。不过是没当面逼他,在差事和你之间二选一罢了。”
小诗执着道:“那阿兰肯定会选我……”
“真心岂可言传?当以行迹论真心。”苍仁曲直言,“他再怎么花言巧语,冷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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