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予词对苍仁曲的震惊并不意外:“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圈子里的常态,跟我这边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引苍仁曲步上楼梯。
途中,苍仁曲望了一眼中庭里的常青松,神色复杂:“这些成果是你呕心沥血所得,这样拱手让人,不会感到惋惜吗?”
二楼是一方轩敞的明堂。形制各异的书格看似散落随意,实则彼此衔连,垒成叠卷山墙,又自然隔出数间雅室。素屏虚掩,内中有人或掩卷凝神,或奋笔疾书,或对坐轻语。各得清静,互不相扰。
“起初我也无法接受,觉得心血写上别人的名字,终究意难平。”洛予词领她走进一间雅室,示意她坐下,“奈何可他们给得实在太多,我一介俗人,只懂得见钱眼开,日子越过越舒坦,慢慢也就习惯了。”
苍仁曲沉默片刻,低声道:“文试替名是重罪,一旦事发,终身禁考。”
洛予词轻摇指尖:“非也,非也。其一,寻常人根本寻不着这门路。其二,此举绝非一日之寒。这座楼已经坐落于秀止最繁华的闹市处,从未出过岔子。你不妨细想,这生意面向的该是何等人物?”
苍仁曲略作沉吟,将心中所思直言道出:“该不会,是那本该捉拿你们的人?”
洛予词淡淡一笑,阐述道:“万邦文试,考校的乃是万民在各行各业中的真实本领,哪怕躬耕一亩田、经营一方铺,但凡能拿出实在的成果,皆可入评。成果所涉领域愈广,价值愈高,文试评分愈高,能享的官家优待更加丰厚。历年题榜名录里之人,哪一个不是身跨数行、根基深厚的翘楚?”
苍仁曲:“这些我都知晓,说重点。”
洛予词接着说道:“世间英才如草木,年年生发,各行各业亦如流水,时时更迭。世间没有哪一家大族能永占气运,代代出惊世之才,除非权势加持,再不济,也能将旁亲后代包装成横跨数行的‘天纵之才’,掩盖其平庸之能。这座楼,做的便是这‘移花接木’的活计。”
苍仁曲指尖扣着桌面,听完她的话,难掩郁色:“真金岂惧火炼?若真为英才,不走文试武举,凭本事也当有出头之日。既有独当一面的能耐,何必甘心为人作衬,埋没自己的名姓?”
二人对坐的雅间正对一扇轩窗。窗外微风如丝,漫过屏帘,苍仁曲的剪影轻微动摇着。
洛予词微叹了口气:“姜姑娘,你岂不闻‘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这一道理?广厦楼多是在文试武举有名次,出身微寒的失志之士。如今这世道,万事皆看出身、论背景。若无门第依傍,纵有真才实学,待遇需按资排辈,成果易遭人轻贱,何况想出人头地,更绕不开‘关系’二字。”
这番话让苍仁曲蓦然忆起中秋之前,她与宋谨在研枢院门前目睹的那名被驱赶的女子。那些零碎的争执声,竟与此刻洛予词话语里所揭露的世情,冷冷重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波动:“那这里,给了你什么身份背景?”
洛予词唇角扬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广厦楼’三字,便是最硬气的身份。同样的心血,能换来真金白银,能受人敬重,能福泽众生,不必看贵人脸色,无需向门第折腰。今年题榜上名的百家姓氏里,近半都靠着广厦楼替名上去的。”
苍仁曲表示震惊:“你的意思是,天下近半的‘翘楚’,竟都系于广厦楼?若此楼倾覆,半壁江山怕是要跟着震荡罢。”
洛予词了然一笑:“所以姜姑娘,这条路,你走不走?”
风大了,掀起帘布,苍仁曲的剪影在上面剧烈摇动。
她的手指在桌面蜷起,骨节泛白。
——原来如此。
广厦楼……原来这就是她的倚仗。
难怪她敢行刺太子,连东宫都不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只手遮天。
若得此力,她的家仇,清白,萧家桎梏,或许都可以……一股战栗般的兴奋自脊背窜上。她的声音竭力压得平稳:“若我应下,可需经受什么考核?莫非全无门槛?”
“好极了!”洛予词跃然,笑道,“考核自然有,不过以你之能,料也不难,随我来。”
她引着苍仁曲步上三楼,打开一间静室。
里头陈设简单,一名女子端坐其中,装束让苍仁曲十分眼熟,尤其覆在眼上的那条黑色布带,尤为醒目。
——是盲卫!
洛予词将右手平伸至对方面前。盲卫只手托住,指尖在她掌心处描摹片刻,她认了出来:“洛先生。”
洛予词侧头,看向苍仁曲:“你的右手,递与她一验。”
苍仁曲依言,将右手伸至她面前。盲卫托住手掌,两枚拇指摸索她掌心的纹路,仔细确认之后,朝洛予词的方向微微转头,问:“这位是新来的人?”
洛予词:“没错,既已验明,为她安排入门试炼吧。”
盲卫颔首,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姑娘,请坐。”
苍仁曲落座,脑袋一片茫然:“不知是何测验?”
洛予词解释道:“只需重答一遍今年武举试题,结果可看出你所擅长的路数,日后安排好有所依据。”
二人对谈期间,盲卫缓步移至书架前,取下一本又一本,放在苍仁曲面前的桌案上。
苍仁曲对这些书籍颇有印象,皆是她备考文试时反复研读的典籍。
洛予词的声音适时响起:“武举末科,考的是根基学识,与文试不同,允许翻书寻据。这些书中皆有涉及,你曾为研读生,此试于你应当不难。”
仔细想来,她这“武举魁首”之名,来得不算名正言顺。
去年殿前,她不曾报名,未循规蹈矩历经层层试炼。全凭一时意气获得君王破例特许,当场击败了当时的武举状元萧择天。
“咔哒”一声,盲卫打开柜锁,取出厚厚一沓试卷,在苍仁曲面前铺开,那卷子若完全展开,怕是能垂到地上。
一切备妥,盲卫提醒道:“洛先生,依例举荐人需回避。请您移步门外。”
“明白。”洛予词行至门边,对苍仁曲说了一声,“一个时辰后回见。”
苍仁曲应了一声,洛予词合门离开。她打开卷子,大概浏览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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