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似乎更密了些,敲打声愈发清晰,将椿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杂念摒除继续下一个步骤。执起茶釜的柄,将热水缓缓注入茶碗,水流控制得极好。
这时,茶室的纸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是朔。
他穿着一件深青灰色的家常和服,外面随意罩着件鼠色的羽织,头发似乎被廊外的雨气沾染,带着湿意。
开门看见室内正在点茶的椿,动作顿住了,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室内的灯光是柔和的纸灯罩散发出的暖黄光晕,与门外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天光截然不同。
那道由门外渗入的光线恰好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带,落在椿跪坐时并拢的、覆盖在袴下的膝盖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椿没有理会门口的动静,她用茶筅开始快速而有力地搅动茶汤,手腕稳定,茶汤表面逐渐泛起细密均匀的绿色泡沫。
朔在门口静立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然后轻轻拉上了纸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与冷意。
没有靠近,他在离门不远不近的位置寻了一个蒲团,安静地跪坐下来,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傍晚他跪在门外等待时一样。
茶室内,只剩下茶筅与茶碗边缘碰撞发出的声响,以及室外那永不停歇般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对于朔的不请自来与沉默跪坐,椿心中是避之不及的。
然而此刻若她强行起身离开,反倒显得自己气弱,仿佛被他扰乱了心神。
于是,她决定沿用多年来最有效,也最伤人的方式。
她无视他,就如同一直以来那样。
她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倾注于手中的茶道。点茶的步骤缓缓推进,茶筅在茶碗中规律地搅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当时辰已到,最后一步茶碗清洁后归位,一直沉默如影的朔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姐姐点茶的技艺愈发精湛了,不真的可不可以赏我一杯?”
椿眼帘未抬,听不出喜怒:“请便。”
得到允许朔才缓缓起身,移至她正对面的位置,重新规整地跪坐下来。他伸出双手以茶道中标准的礼节,接过椿推至他面前的茶碗。
左手托碗底,右手扶碗沿,先将茶碗向右转动两次,分三口缓缓将碧绿的茶汤饮尽,最后轻轻吸吮。
饮毕他再次将茶碗转动,使正面朝向自己,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跟原来一样。”他放下茶碗后,轻声说道。
椿语气依旧冷淡:“练习了那么多年,若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的话,那也太不应该了。”
她以为他指的是茶的味道。
朔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眨了眨眼才低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说话,向来便是如此。话说一半,不说全,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边界,又都吝于给予明确的回应。
若是将话说得太满,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那才真是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就如同他们关系彻底破裂,她冲他声嘶力竭地喊:“我全世界最讨厌你。”
其实那时心中翻涌的何止是讨厌,应该是恨。
恨他的出现打破了家庭的平静,恨他母亲的身份,恨他分走了父亲的部分关注,更恨他那副总是隐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但“我恨你”这三个字,终究太过决绝,想想便满口血腥,她终究未能说出口。
小时候,每次她被森村老师责罚后掌心红肿,心情低落,朔便会拉着她在无人的角落陪她练习。那些因步骤错误或火候不佳而味道苦涩的废弃茶汤,最后几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每次喝完,只会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地说:“好喝。”
会好喝吗?
椿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抹茶本身带着天然的苦味与涩感,需要精湛的点茶技巧和合适的水温才能激发出其后的回甘。那些失败的茶汤过于苦涩,对于味蕾敏感的孩子来说绝非愉快的体验。那更像是大人才会欣赏的、充满复杂性的味道。
直到现在,椿自己其实也并不爱喝抹茶,她只是擅长表演茶道。
不过现在想来,她人生中大半不成功的茶水,似乎都落入了朔的肚子里。而她人生中大半的、或认真或敷衍的茶道表演,观众似乎也只有他一人。
想着这略带讽刺的现实,她不由得从鼻腔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见她笑了,一直观察着她神色的朔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轻声问:“姐姐在想什么?”
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稀疏了些,茶室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抹茶的清苦香气和旧茣蓙的干燥气味。
朔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词句。
“听闻……一条家那边,似乎有将婚期提前的意向?”
椿脸上的笑意落下,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清理茶杓、茶筅,将它们一一归位。
她没有回答。
朔看着她瞬间冷下来的侧脸,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收拾茶渣。
“啪。”
椿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她抬起眼,“你总是这样。”
他总是在气氛稍有缓和时,说出她最不想听的话,做她最不想看到的事,精准地破坏掉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宁。
若是落在从前,她怕是早就动手了。
刚得知父亲认下他的那段时日,椿是极其不待见他的。但他却像甩不掉的影子总是喜欢凑上来,他姓了成濑,出入宅邸各处便如同无人之境,他总是能轻易地找到她。
有一次,她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抓起随身携带的丝绸手袋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失控地哭喊:“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总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为什么总是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为什么明明知道怎么样会让我心烦,却总是要来惹我,把我衬得像个疯子一样?”
她吼完这句话后,空气死寂。
朔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用那种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悸的眼神望着她。
没有人松口,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劲。
不过就如同朔了解她如何能被刺痛一样,椿也同样了解他。
她知道,比起刻薄的言语和冲动的暴力,彻底的无视才是最能令他感到悲伤和无力的方式。
既然她不好过,她也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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