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濑椿在睡梦中并不安稳。
梦境的碎片与现实的感知交织,阳光逐渐变得炽烈,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上。
眼皮下的世界一片暖红,热度灼人,让她眉头紧紧蹙起,在枕着廊柱的颈侧不安地动了动,几欲醒来。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很近。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最终触碰到了一片带着体温的织物,似乎是衣角。
她没有多想,攥住了那片衣角。
被她攥住的人,似乎微微一顿。然后椿感觉到那人极其轻柔地低下了头,凑近了她。
一片阴影随之落下,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恼人的、直射眼眸的炽热阳光。
光线被滤去,不再刺目。
椿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无梦的沉睡之中。
在她残留的意识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为她挡去烈日、任由她抓住衣角的人,是尚未离去的一条澄。
也只有他,才会如此理所当然地待在她身边,做出这样直接的举动。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廊外的光线渐渐改变了角度,颜色也从白炽转为柔和的琥珀色。庭院里饱吸雨水的草木蒸腾着最后的水汽。
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需要片刻才能散去,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多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羽织,质地是细腻的,颜色是沉稳的灰蓝色。
阳光已经西斜,不再灼人,暖融融地铺在廊下的木地板上。
然后她微微侧头,看见了坐在自己身旁,仅仅隔着一小段距离的人。
……是成濑朔。
他穿着家常的棉麻和服,姿态端正地跪坐着,背脊挺直,却微微向她这边倾斜。西斜的阳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长,那影子堪堪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看这样子,他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她知道自己睡梦中抓住的衣角是谁的了,也知道那为她挡去烈日的人是谁了。
这感觉像是平白受了他一份恩惠,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很不舒服。
椿几乎是下意识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心想,这时候还是继续“睡着”比较好。
但朔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最细微的变化。
在她合上眼睑的下一秒,他的声音便轻轻响了起来。
“姐姐……睡醒了?”
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装不下去了。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因为之前是蜷着腿睡的,这会儿腿脚都有些发麻,血液不通带来的刺痛感细细密密地传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将双腿从身下伸直,探出廊下,悬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活动着脚尖和脚踝。
她目光投向庭院,问道:“澄君是什么时候走的?”
朔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白皙的脚踝和晃动的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残花上,回答:“走得早,大概是东京那边有什么事还没处理好,急急忙忙地就回去了。”
椿这才转眼真正地看向他,她忽然发觉眼前的朔似乎比记忆中“之前”那个时间线的他,更加清瘦一些。
可能是因为在来到成濑屋之前,与母亲雅子相依为命时的生活待遇并不优渥,少年人正在抽条长身体的年纪,脸上竟没什么这个年纪常见的奶膘婴儿肥,下颌线条清晰,眉眼也显得格外疏朗,甚至因为瘦削而透出几分锐利,只是被他惯常低垂的眼眸和温顺姿态掩盖了。
看得久了,朔似乎有所察觉,也转过脸来与她对视。
他的眼睛,与椿有着相似的轮廓,此刻映着西斜的暖光却依旧显得幽深难测。
朔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才轻声开口。
“姐姐……是不是真心喜欢澄君?”
这句话他敢问出口,椿都不敢轻易回答。
想起他“之前”是如何告密。
她垂下眼帘,含糊其辞道:“你说是……就是吧。”
“那你呢?为什么甘心坐在这里为我挡太阳?”她顿了顿,“我拉住你……你也可以走的,毕竟我当时心里想的……”
是澄。
朔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她停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补全了她未说完的话:
“以为我是澄君。”
接着他继续说道,“澄君临走前遇见了我,嘱咐我说姐姐还在廊下睡着,让我留意一下。”
这么说,就好像是澄临行前特意交代他照顾自己一般。因为是澄的嘱托,所以他在这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椿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就算是澄的嘱咐,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一动不动地坐着,用影子为她遮挡阳光,甚至任由她抓住衣角。
见椿似乎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庭院,朔一直放在膝上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说谎了。
他看见一条澄走开,是在更早的时候。
他还看见澄在离开前独自一人折返,站在熟睡的椿面前,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澄缓缓地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呼吸几乎要落在她唇瓣上……
那距离,近得就像一个即将落下的吻。
但最终那个吻没有落下。
澄在几乎要触碰到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了,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拂开了她颊边的一缕乱发,然后猛地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等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朔才从隐蔽的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对澄说,澄也没有看见他。
他只是,看见了那个“未完成的吻”。
然后他代替了那个离开的人,坐在了这里,用影子为她圈出一片安宁,任由她在梦中将自己误认为那个她心中所想之人。
这些,他都不会说。
椿悬在廊下的腿轻轻晃了晃,目光再次飘向屋檐下那四个轻轻摇曳的晴天娃娃。
阳光为它们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澄画的那个滑稽笑脸在微风中缓缓转动,依旧傻气。
看着它们,椿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和澄在一起时,她只顺着他的玩闹心思,想着做娃娃祈求天晴,可独自面对朔,那些关于这个小玩意更阴暗、更古老的民俗传说,却悄然浮上心头。
在某些地方的传说里晴天娃娃并非总是吉祥的象征。
有的说法是,如果挂上后天气仍未放晴,就要将娃娃倒挂起来,或者画上哭脸,甚至……
这些不好的联想,如同梅雨季节墙壁上渗出的湿痕。
她的目光,缓缓移回到身旁静坐的成濑朔身上。
和他在一起时,空气里似乎总是弥漫着这种沉郁的、无法言明的不安感,连带着想起的东西都带着晦暗的底色。
她转过头,看着朔在斜阳下半明半暗的侧脸,“我绝食的时候……你来看了我吗?”
“上一次”或者说是那个未婚夫是一条熏的时间线里,她被父亲禁足后缩在壁橱里绝食。
她记得在那个闷热难当的夜晚,朔隔着薄薄的橱柜门,轻轻递进来一点点水和食物。
被发现后,黑暗中她说“我讨厌你”。
而他回敬,“请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她,轻声答道:“去了。”
他顿了顿,“还是我第一个发现姐姐发烧的。”
*
去了。
而且,是他第一个发现她发了高烧。
她被关禁闭,蜷缩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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