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处郊野,平江雪跳下来,望天兴叹:“要下雨!”
墨尘喘着粗气,脚下踉跄:“离教还有多远?”
平江雪语调轻快得有些让人恼火:“再翻两座山吧。”
墨尘脚下一顿,咬牙切齿:“你这顽童,我背你损了好些气力,现遇雨,你竟还轻描淡写说只剩两座山?!”
平江雪耸耸肩,发丝随风摆动,“我说臭道士,经我与你相遇这两次,你的武功虽没多好,但内力也没多差,更不必提你轻功在我之上,我都没抱怨你拖慢我的脚步,你反倒委屈起来。”
墨尘想再反驳,只见乌云已遮天蔽日,两人只得加快脚步,就这样又不经意间寻得破庙一座。
进了庙宇,电闪雷鸣显得此处格外阴森,墨尘四处查看,平江雪则紧跟其后。这般破败陋庙,别说菩萨,便是跳出两个山贼,也不足为奇。
主殿内,那尊倒地的菩萨像早已斑驳不堪,昭示着这里的荒废。墨尘忍不住回头问:“这算你山头吧?来过吗?”
平江雪掸了掸衣上的尘土,一脸坦然:“这条路我确是头一遭走,这破庙也是头回见。”
墨尘颓然道:“只能等雨停了。”
平江雪眸光微转,忽地语气飘忽:“其实……”
墨尘见平江雪欲言又止:“其实什么?”
平江雪露出一丝尴尬笑:“我也不确定这条路线是否正确。”
墨尘听后,气得举起两指,冲着平江雪戳来,而平江雪突然吊儿郎当盘腿坐下,正好躲开了墨尘这个兴师问罪的举动。
平江雪笑得恣意:“谁让你的背太舒服,一觉醒来,早已出来十数里地。”
墨尘也重重盘腿坐下,隔着迷蒙的雨丝,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平江雪脸上:“那雨停了走哪边?还是走回头路?”
平江雪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脸无辜地摊手:“五脏庙空了,暂无法思考。”
墨尘叹了口气,“等雨小点我出去找找吃的。”
平江雪随即闭上了眼,墨尘见他不笑不闹的样子,倒多了几分一教之主的英气和沉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渐渐变小,随后变间歇,墨尘趁这个时候出去捡到了很多野栗子,回来后先是生火,平江雪不为所动,随后不久墨尘将捡来的野栗子直接丢进火堆,栗子“啪啪”爆开,瞬间香气四溢。
平江雪没一会儿睁开了眼,看墨尘熟练的左右倒手的剥栗子,热气腾腾的栗子让他剥得颇费工夫。
平江雪感叹道:“道长真是多才多艺。”
墨尘懒得与平江雪斗嘴,猛地一伸手,将一颗剥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肉送入他口中。
平江雪因墨尘这般举动,心头猛地一撞,竟至面颊微烫,呼吸都乱了几分。他仓促垂眸,借着窗外透入的世俗光晕掩去眼底的惊澜,只低低应了一声:“……好味道。”
墨尘得意的回应:“一看你就没怎么吃过这种刚烤熟的野栗子,你要多跟我同行一段时日,能吃到更多的野外佳味。”
平江雪沉默了,一下子分不清两人敌友的界限,他说记不清回教路线,纯属是为了戏弄墨尘,想随便带他在郊外野山兜两圈,然后悻然离去。但烤栗子的香甜,墨尘表现出来的实诚,让平江雪稍微动摇了一下,竟真的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带墨尘回教。
栗子悉数被吃掉。
墨尘沉声道:“启程吧。”
平江雪赖着不动,笑得像只狐狸:“我真忘了回教的路了,不如你问问菩萨看能不能指路?”
墨尘咬牙道:“言而无信非君子。”
平江雪慢悠悠道:“这样吧,你只要能分清下山的路即可,只要下了山我便知道了。”
烟雨蒙蒙恍惚了来路,墨尘恼得直原地转圈,最后看了看倒下的菩萨像头的方向,决定赌一回。
重峦叠嶂,还真让墨尘赌对了,平江雪撅着嘴跟在墨尘身后,像个丢了纸鸢的小公子。二人走回到街里巷坊,很快便回了教。
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民居,外敛内奢、木构为骨,墨尘正欣赏四处,就听见莫三妹迎着平江雪的面儿走来,“教主,你可算回来了。”
还没等平江雪介绍,莫三妹便识出这就是平江雪提过的道士,“这就是……那位道长?”
平江雪对莫三妹点了点头,墨尘也点头回礼。
同一时间,平四、平五、平六出现,不同于一般家仆看家护院,这三位更像是武功在身、各怀绝技,而除平江雪华衣锦缎外,其他人都是素装包裹,像普通从事农事的人,就连莫三妹也不例外,头戴帷帽,面覆轻纱,活脱脱一副要去茶园采茶的村姑模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日月教,除了大家都围着一个有钱公子转,墨尘实在看不出有何端倪。
当晚吃宵夜时,莫三妹早早退了席,只剩平江雪与墨尘赏景,院内的水池共夜色,多了几声蛐蛐的叫声衬托墨尘的忧愁。
平江雪问:“为何愁眉苦脸?”
墨尘回:“未来此教,皆是向往,既来此教,满心疑问。”
平江雪冷笑:“你这个人说话颠三倒四,你想问什么问了便是。”
墨尘观望四周无人,脸向平江雪凑近些问:“教主究竟知不知回魂令?”
平江雪的眼神迷茫:“回魂?是咒语还是什么?”
紧接着平江雪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这名字……我好像在何处听过。”
墨尘呼吸一滞:“何处?”
平江雪蹙眉想了片刻:“记不清了,可能是幼时听谁提过一嘴?”
话毕,平江雪忽然抬眼看墨尘,目光清亮,顿了顿,“不过,要是哪日我突然想到了,你拿什么来换?”
墨尘只盯着面前的茶盏,半晌憋出一句:“上一任教主……当真什么都没说?”
平江雪淡然道:“上一任教主?就是我爹爹,再上一任就是我祖父,他们如果知晓你说的什么令,没有缘由不向我说明。”
墨尘还想周旋,又见平江雪纯洁的双眸,话到嘴边竟然吞了回去,变为想先落脚此处再想下一步该如何。
墨尘拱手道:“既然这样,我也懂得些玄学风水,愿留贵教多些时日,就算不能看家护院,也能给贵教看个仔细。”
平江雪听后笑了笑,墨尘这话倒是把难题抛给了他,赶人显得不近人情,留人又恐生事端。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沿,给出了价码:“留可以。权当房资饭钱,日后你若查到了回魂令的下落,须如实告知我那是何物。”
墨尘就这样住进了客房,暂时安稳。
莫三妹在不远处对墨尘目光如刀,她对墨尘的厌恶,是女人那点敏感的心思。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的夫君分心,什么样的人能威慑到自己的生活,在心灵感应上可见一斑。
而不远的暗影里,蒙面黑衣人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此地毕竟是小日月教总坛,贸然出手掳人,一来有违江湖道义,二来胜算不足三成。
翌日用过早膳,正厅里已是教中规矩运转起来——
平江雪端坐主位,墨尘再怎么武当来客,进了这门槛,也得依客礼入席、不越阶、不先动箸,像模像样地“入乡随俗”。
饭毕,平江雪带墨尘去了好几个茶园、织坊,却不问及风水问题,墨尘陪他走到最后一家时已近黄昏,忍不住问:“今日这几家,莫不都是教主的家业?”
平江雪答:“是。”
墨尘又问:“那为何不问我堪舆方面的问题?”
平江雪回:“我不像你,每日竟想着那些无聊的问题。”
墨尘突然站住脚步,惹得平江雪走了两步回头看,“我是一定要找到回魂令的线索的,若在你这里找不到,也要继续寻找。”
平江雪叹了口气,揪起一株狗尾草,“你这个人古怪得很,字里行间要找这线索那线索的,充斥着你们武当那自命不凡的规矩感和使命感。”
墨尘拂袖,正色道:“你年纪小,不懂我们的修行作为。”
平江雪眼神锐利:“那你可知,有些死守规矩的人,要么死得早,要么一事无成,有时墨守陈规就是原地踏步。”
墨尘抬眼看平江雪笃定的脸,不屑与他争辩,有个借住的身份在,怎么论平江雪也算是自己的东家。才想起未曾询问:“敢问教主尊姓大名?”
平江雪敲了敲墨尘低头拱起的手,“你才想起要问这个问题啊?那你听好了,平——江——雪!”
墨尘神色淡然:“记下了。”
平江雪轻笑:“你呢?”
墨尘抬眼,目光清冽,只回了两个字:“墨尘。”
墨尘认为久住无果并不是权宜之计,平江雪只觉教中多了一名蹭吃蹭喝的米客,浑不在意,二人殊不知锦衣卫早已围了小日月教多日,就研究着在某一次平江雪出教放松警惕之时,到一僻静之地将其捕获,仅抓捕方案都十余条。
墨尘这些时日不像是一个道士,倒像是平江雪的跟班。
一日在山上走,墨尘问道:“你爹爹当年怎么走江湖的?”
平江雪嗤笑:“跟江湖几乎都不来往,哪来的走?”
墨尘不甘心,追问道:“纵然富甲一方,为何偏要称教?直接做个富商巨贾,岂不更安全?”
平江雪愣了一下,随即耸肩:“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爹爹说过,教众融入到各行各业确实是为了保护他们,所以才一直低调行事。”
墨尘疑惑:“那……”
墨尘话还未出,听得几声风吹草动,和平江雪对视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朝树多的地方移动。
又被锦衣卫盯上了,两人心照不宣。
跑至山腹深处,上次的蒙面黑衣人亮了相,这次倒是穿着正经飞鱼服,只是还蒙面而已。“在下沈辞,请平教主移步悦来客店聊聊。”
平江雪听后,不管长幼尊卑只觉得对方好笑,“沈大人真是幽默,都报姓名了,居然还黑纱遮面。”
沈辞踏前一步,摘下了蒙面黑纱,露出一张意料之外年轻却冷峻的脸。
“平教主,” 沈辞的声音不带半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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