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都城里从没传出过犯人公开行刑的消息,倒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宋廷这几日表面平静,三郎为了让他心情好些,便邀他一同出城打猎。
“星渊你别担心,再过几日,说不定就有宋将军被赦的消息了。”三郎弯弓搭箭,瞄着天上的大雁射去,却没中。
三郎也有些心不在焉。两人都盼着好消息。宋廷这几日常与三郎谈天,越发觉得他是个善解人意的知己,并不像外表那般粗犷。
秋高气爽,广阔的平原上,芦苇被风压得一片倒伏,密密匝匝铺向天边,再无其他杂色。这天地干净得有些可怕。宋廷仍是叹气——他已经叹了无数次,叹气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远远眺望,辛都的城墙依旧高大,坚不可摧,冷酷无情。那里承载着无数富贵天恩,可被踩在脚下的血泪冤魂,大概更多吧?宋廷自顾自冷笑了几声。
大风刮过,芦苇随风起伏,如汪洋般壮阔。
三郎再次抬弓,瞄准天际一点飞影,眯缝着眼睛。弓弦乍响,仍是不中。“你看你,愁眉苦脸的,都影响我手感了!”
“今天风这么大,本就难中。”宋廷往前走了几步,临风而立,衣袂翩跹,却不觉得冷。
风确实大,四周尽是芦苇沙沙的响动,混淆了视听。宋廷全未留意异样,三郎却警觉起来。
太奇怪了。到处都有异常的声响,可都混杂在芦苇的躁动中,难以分辨。三郎四下走了几步。
“怎么了?”宋廷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三郎没答话,再次弯弓搭箭,这次竟朝芦苇丛中瞄准。
难道里面藏了什么野兽?宋廷见他聚精会神,便也默不作声地等着。
忽然一阵劲风刮过,压低了成片芦苇。宋廷只来得及眨一下眼,风声里骤然炸开锐利的破空声,直朝他袭来。
“小心!”三郎一箭射出,同时纵身扑来,将宋廷推开,自己朝后仰倒。两人之间飞过一支短匕,快得只留下一道寒光,削去了一大片芦苇。
暗器来自那无边的芦苇丛中。宋廷大吃一惊——难道是追兵?他赶紧从地上爬起,四下了望,却什么也看不见。敌人潜伏在暗处。
三郎看清了短匕飞来的方向,伸手将宋廷拦在身后,压低声音:“你快走!”
“不,让他冲我来,你别出头……”宋廷话未说完,三郎已朝暗器来处劈开芦苇,大步走去。
走了几步,只见茂密的芦苇丛中有折断的痕迹,上面还有斑斑血迹。看来不是官兵。三郎拔出腰间的镰刀,喝问:“谁!”
前方芦苇丛里隐约有些动静。“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三郎屏息凝神,紧紧握住镰刀。
良久,风止了。前方那片芦苇的沙沙声愈发突兀,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劝你们……快走,不要多管闲事!”一个雄浑的男声传来,声音里满是疲惫。
宋廷与三郎对视一眼。只要不是来抓人的官兵就好。三郎毫不客气,几步上前掀开芦苇丛——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仰躺在苇丛里,看上去三十出头。深秋时节,他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身材健硕,孔武有力,头发极短,乱蓬蓬的,满脸横肉,皮肤黝黑,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手臂和大腿上有明显的刀伤,三郎刚才射出的那支箭正插在他肩头。
见陌生人走近,壮汉立刻支起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你们是谁?”
宋廷见他体貌不似辛都本地人,走近几步:“那你又是谁?”
壮汉定定地盯着宋廷,像是辨认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三郎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后,半蹲下来,将镰刀指向他:“老实点,不然杀了你。”
“我……我……”壮汉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我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了。二位壮士一看就是侠义之人,不会见死不救吧。”他捂着伤口,喘着粗气。
“刚才还朝我们扔暗器,现在又求我们救你?”三郎蹙眉,“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壮汉面露愧色:“在下以为是仇家追来了,本想拼死一战,冒犯二位了。”
这人长相凶悍,口音却是纯正的辛都腔。他的处境与自己如此相似,宋廷竟生出几分恻隐。
双方僵持间,那莽汉忽然捂着伤口痛苦地低喘了几声,竟痛昏了过去。
三郎误伤了他,荒郊野岭,总不能见死不救。两个少年便将壮汉抬回了家。正要褪去他的衣服包扎,才发现粗布衣裳下面,竟穿着大内监牢的囚服。囚服脏破不堪,身上尽是鞭伤,手臂和大腿上的锯齿状伤口,不像是普通刀械所致。
宋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身囚服,心口发紧——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知道父母的下落?
“什么被仇家追杀,满嘴谎言。”三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宋廷,却见他面色煞白,嘴唇微颤,眼中却闪出久违的光芒。
“先把他治好。若日后发现不妥,再杀不迟。”宋廷很快做出决断。
三郎连忙摇头:“太危险了,万一……”
“可天色已晚,人也已经抬来了。”宋廷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急切。
三郎叹了口气,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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