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江予挚从不会这样,而是不管遇到什么,都冷淡的,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可这几日,却颠覆了林觅原的认知,对方不仅主动示弱,还说出这种话。
难道就因为她预知到她们会有二十年的相知相守吗?
还是……她也像自己一样,重活了一回?
想到这种可能,林觅原像见了鬼一样。
她确实已经见了鬼了。
林觅原一言难尽地看着蹲在角落的鬼魂,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无视。
罢了,不管是为何,她都不会再帮她,与她产生牵连。
话本子也看不下去了,她起身要出去。
江予挚缩在角落里,听到她的心里话,头埋得越低,心口的疼痛感蔓延到全身,身子颤抖。
但察觉到林觅原要出去,她还是立刻追上她。
她贴在她身后,像有一股凉意浸透脊骨。
林觅原冷言冷语:“方才没听清楚吗?我让你离我远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帮你。”
“还是趁早离去的好。”
她的话刺得江予挚怔在那里,白绸下,一双狐狸眼中似乎翻涌着什么,阴郁痛苦,眼睫被浸湿,若拽开那白绸,便会看到隐隐的泪光。
林觅原不管她,朝着一队禁卫军走去。
“好,我离你远些……”走时,竟听到了江予挚的回应。
那声音闷闷的,白色身影迅速飘离,却始终不愿意离开太远,一身白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像被喂过吃食后怎么赶也赶不走的猫儿,长发披散,脸色白得不正常,平白添了些可怜。
林觅原下意识皱起眉,她来到那队禁军面前。
此刻许多世家都围在这里,着急:“就因为一位江湖术士说长公主遗体在山上,所以让我们都去山上找?连妇孺老人也要去?!”
“自然,陛下金口玉言,除非是死了,不能动弹,否则爬也得爬上去,直到寻得长公主。”
“各位大人不会是不乐意吧?”禁军统领笑着:“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快些带家人上山,整座云湖山大着呢,没有诸位的帮忙,如何能寻到长公主。”
“这每年的冬猎,数不清的猎物往山上放,大人们猎杀时可畅快得很,而这些锦衣玉食,肆意围猎的好日子都多亏了长公主,如今长公主失踪,武将们都已深入密林寻找,你们又怎可懈怠?”
可在这夜里搜山?荒唐,简直是荒唐!
此时天色已晚,山中不知有多危险。
那些世家文臣脸色铁青,之前大义凛然地痛诉谋害长公主的歹人,仿佛自己恨不得代替公主去死,而如今,只是去搜一搜山,却不乐意了。
林觅原本来只是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如今听到,倒是笑了笑。
看来皇帝确实是着急,将能用的武将都叫了过去,还要让文臣及家眷帮忙搜山。
若不是她还未走马上任,邕帝一时没想起她,怕是也要被抓去入那深山。
前世便是陪同皇帝入深山捕猎时遇到的刺客。
这一世,她护着祖母和嫂嫂在外围随意搜一搜即可。
林觅原转身,面前竟是咬着唇,一脸煞白的鬼魂。
江予挚挡住了她的去路,缩在袖中的指甲陷入掌心,开口便是一片涩然:“真的不能进深山帮忙寻一寻吗?太子一脉不知哪里寻来的秘法,想让我不得好死,我的魂魄好不容易逃出来……”
她这话总让人觉得她是无辜的,又可怜,接着道:“我知你武艺高强,你助我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让你做驸马,我会绝了那心思……”
“甚至……你若有喜欢的人,我可以让父皇为你赐婚。”
“是你嫂嫂是不是?她与你长兄有婚约,可若有赐婚,你便能堂堂正正娶她。”
“你助我这一回,我也助你,并予你黄金万两,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可好?”
林觅原沉默了:“……”
有病就去治。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她是疯了才会答应这些。
因为想摆脱她而答应她的条件,才是踏进了江予挚的陷阱。
从前她自以为是地可怜她,还为她出谋划策,觉得她自幼丧母,又被皇帝逼迫预知,被太子算计性命,双目失明,日日受折磨,可其实,对方根本不需要她的可怜,又或者,她只是利用她的这点可怜。
江予挚极其擅长权谋,即使没有她,换另一个人做驸马,也迟早能登上帝位。
而她今日这出,明显另有所图。
林觅原看着头顶飘落的细雪。
又下雪了……
过去她极其爱雪,因为她们的初见,那些点点滴滴,仿佛都在雪花的见证下,她的爱慕,也在每一年的冬日,愈发浓郁。
而这一世,那些都会被遗忘,她也不想被她利用了……
林觅原冷漠的,心跳逐渐缓和,仿佛再也不会因为对方而有一丝情绪起伏。
她穿过江予挚的魂体,往祖母的营帐走去,声音很淡:“不必。”
只是两个字,江予挚却抑制不住那股剜心的剧痛,似是活生生将她的心剜了出来。
心脏停止跳动,一片冰凉。
洁白的雪落在她发上,穿过魂体。
她从未说出口的,是她也很爱雪。
但她想起前世,林觅原给她做了小雪人,让她用手触摸:“捏得好看吗?今日下了大雪,路也走不通了,我用雪给你堆了好多好多雪人。”
“以后我每日都给你堆,等到阿挚的身子好起来,趁着天还暖和,我们就出去走一走。”
“阿挚喜欢冬日吗?我很爱雪……”
她轻声呢喃,温柔体贴。
“不。”那时江予挚窝在被褥中,却挥开了她的雪人:“有这闲心不如去多读几本兵法,不要拿过来,很脏,也很冷。”
林觅原连忙将雪人拿开,低着头,闷闷的:“好……”
……
她后悔了,是她错了。
想起那些,江予挚抖得厉害,林觅原的一句句心声回荡在她耳边,不亚于凌迟的长刀,反反复复将她的身体刺穿,心口多了一个窟窿,呼呼地冒着冷风。
觅原说,那些喜欢都会被遗忘……
不!
她绝不会让她遗忘!
林觅原走到营帐门前,却头皮发麻,犹如被恶鬼盯上,被阴冷潮湿侵袭。
她回头,身后已没有江予挚的身影,便并未在意。
很快,侯府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林觅原还未说明缘由,小叔林证卿已发话:“我自请进入深林,为陛下分忧,搜寻长公主遗体,至于你,便带着侯府众人在外围好好看着,这一遭我必定是头功。”
林觅原反而勾起唇,一副关心模样:“那小叔可要当心了,深林里可什么都有。”
林证卿一挥衣袖,趾高气昂地走了。
上一世,他急功近利,想为皇帝挡灾,被刺客刺了几刀,灰溜溜地滚在一旁,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可却没盖过林觅原救驾的功劳。
这一世,功劳给他吧,看他有没有命拿。
林觅原在笑,瘸着腿的林兆便觉得自己又行了,阴阳怪气:“你看看小叔,再看看你,深山都不敢去,还大理寺丞呢,我看是缩头乌龟……”
话刚说完,祖母跳起来抽了他一巴掌:“等会儿上山摔死你得了,一张臭嘴!”
林兆捂着脸委屈。
“祖母,走,咱们上山。”林觅原扶着祖母:“莫气,等会儿我必踹他一脚,让他摔下山。”
“好~”
“你!”林兆黑着脸,却又怕祖母跳起来打他,只能离得远远的。
林觅原便看向傅淮烟。
傅淮烟正遥遥望着她,红唇轻抿,娴静端庄,不知看了她多久。
与她对视,连忙低下头。
丫鬟提着灯笼,但天黑了,光源微弱,林觅原只看到她耳上挂着的玉坠在晃荡,耳根似乎微微红艳。
想必是吹了风。
傅淮烟本就身子不好。
她道:“嫂嫂这一次就不要去了,在营帐内歇着,虽说是都要上山,但也能有例外,我届时……”
话音未落,傅淮烟便已紧紧地攥着手中帕子:“觅原是嫌我麻烦吗?”
“我一个人在这,会更怕,万一有贼人……”
“我身子不打紧的,左右只是在山外围。”
话说到这,林觅原也觉得将嫂嫂一人留在这更不行。
于是她应下:“好,只是若有不舒适的,定要及时告知。”
“嗯。”傅淮烟乖乖点头。
林觅原这才带着众人出发。
清远侯府的人也不算太多,丫鬟小厮们提着灯笼,
傅淮烟身上裹了很多衣物,却依旧让人觉得弱不禁风。
进山后,几乎是人挤人,所有世家都来了,加上下人们,人多的地方,便容易发生磕碰。
林觅原护在祖母和嫂嫂身边,一行人往山上爬。
没多久,傅淮烟明显喘得厉害,双腿发软,就要跌倒。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林觅原,她虚虚扶住对方。
丫鬟银花连忙道:“世子,是奴婢失职,没看到……”
“无碍。”林觅原看向傅淮烟:“嫂嫂觉得怎么样?不如下山吧。”
“那可不行。”傅淮烟额角些许汗水,累得脸颊潮红:“不能平白让人寻到你的不是,再过不久,觅原就要任职去了……”
“嫂嫂你……”
林觅原还想再劝,祖母却忽然拽住她的手。
“阿原啊!快跑!”
只见山上冲下来不少慌张的文官,皆拽着自己的家眷:“有刺客,有刺客!”
一时之间,那些世家各族纷纷奔逃离去。
侯府其他人离得不远,一听有刺客,连忙也往山下跑。
“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
林兆本就怕林觅原踹他,又腿疼,走在最后,此刻听到这些,让下人抬着他就走了,好不滑稽。
“快!林觅原!你护好祖母,还有你嫂嫂,不然我之后拿你是问!”
这会儿倒让她照顾嫂嫂了?
林觅原一手扶着祖母,一手搀着傅淮烟,也开始往山下走。
可走了一会儿,傅淮烟默默落泪,几乎大半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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