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宁的性子向来算不上温雅文静，沈砚珩早就知道。
但许是多年不见，记忆在岁月中被打磨得有些模糊，总之，沈轻宁这一声怒喝真将他震得愣了一瞬。
“……轻宁？”
沈轻宁脸颊鼓着，明显气得不轻。春桃和冬竹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小姐怎么突然和少爷吵了起来。
“你离开侯府了，是不是？”
虽是疑问，但语气里更多的却是肯定。
沈砚珩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他走过去，带着沈轻宁往石桌的方向走。
沈轻宁虽然生气，但也没抗拒他的接触，顺着力道坐下。
沈砚珩蹲在她面前，抬头望她，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只省略了最主要的目的。
“……圣上答应了我。别担心，侯府不只我一个男子，沈贺丰也中了举，受不了什么影响。”
沈轻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宁远侯府里的人她只在乎一个付泽兰，侯府没落与否同她何干？
眼前这人眉眼低垂，一副认错任凭处置的模样让她愈发气恼。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侯府？”
沈砚珩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轻宁将他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拂开，别过脸去：“你就一点不为自己考虑么？”
从他刚才的话中沈轻宁一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是为了自己才离开侯府。沈有道自私计较，内心在乎的只有自己那顶乌纱帽，自然见不得自己“精心培养”出的儿子有一个出身卑贱的妹妹。
可沈砚珩不能这么做。
即使此事在府里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圣上允诺给出圣旨也必然知晓他的身世，但外人并不知情。
在旁人看来，沈轻宁是贪慕虚荣，占了鹊巢的那只鸠。但沈砚珩依旧是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侯府嫡子，是宁远侯沈有道养育了十多年的亲生子。
如今他刚立功，官职加身，没过几日就宣告同宁远侯府脱离关系，且不说那些个别有心思的官员会如何弹劾于他，单想象到现在城中百姓对他的评价，沈轻宁就忍不住地心疼。
“狼心狗肺、薄情寡义，你没想过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你吗？哥哥，单为了我，不值得。”
沈轻宁别开的眼眶微红。
这个时代的名声有多重要沈砚珩比她更清楚，依照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沈轻宁虽已穿越多年，但她的三观早在那个自由的时代便已构建完成，他人的言语如何她只当耳旁吹过的一阵风，不进心也不在意。
可沈砚珩不一样。
他在榆关见过多少尸山血海，这才换来了得入朝堂的机会，眼见此后官途坦荡，却要为了让她安心地待在京城而做出如此牺牲。
沈轻宁不舍得。
熟悉的气息靠近，她被搂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沈砚珩声音轻柔，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值得的。”
“轻宁，没有你在，这些都没意义，所以，值得的。”
没忍住的眼泪融进他胸前的衣襟，沈轻宁安静地靠在青年怀里，感受着这久违的拥抱。
她忽然想起那年秋夜，她的生辰，沈砚珩同她告别时也是这样，将一下哭得抽噎的自己揽进怀里安慰。
少年成了青年，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
他说：“轻宁，这也是圣上的意思。古来重臣多寡人。”
他说得含糊，沈轻宁却一下子明白了。
沈砚珩是圣上为太子选定的人，作为臣子，他需得样样完美，又得有一个被圣上捏在手中的把柄。
从前是他的身世，但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对于刚立下赫赫战功，在榆关有着不小的威望的云麾使而言属实不足以服众。
所以他自身就得有瑕疵，还得是一个无关公家，却影响名声的瑕疵。
“……因此我不能和别的官员贵族走得太近。轻宁，往后我可就只有你能陪着说说话了。”
怀中的少女点头，声音还有些闷。
沈轻宁埋着头，看不见她头顶上方的沈砚珩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
天子多疑，看过无数宫廷剧的沈轻宁深信这一点。
因此，收到柳念真来信，约她三日后同游镇国寺时，沈轻宁先去问了沈砚珩。
“哥哥，那我和念真是不是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了啊？”
毕竟她现在是沈砚珩唯一的身边人，而念真的祖父又是工部尚书。
沈砚珩搁了笔，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妨，圣上还没那么计较，连女儿家的交往都要监管。”
沈轻宁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沈砚珩口中的朔武帝和她在宫宴上看见的形象不是很贴合。
她试探道：“那如果念真带我去宴会玩，我也可以去？”
沈砚珩面色不改，“可以。”
“灯会？”
“无碍。”
“燕然约我出游也行？”
“等哥哥休沐和你一起。”
“那文人举办的雅集呢？”
“……”
“沈轻宁，你是不是在故意挑衅哥哥？”
沈砚珩绕过桌案，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满脸无辜的人。
沈轻宁眨眨眼，故作不解道：“哪有，我只是在很认真地问哥哥问题。轻宁胆小，恨不得样样都照着哥哥说的做才好，怎么会挑衅哥哥呢？”
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小喜和春桃都候在屋外不能进去。
他谨慎惯了，这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是他自己动的手。沈砚珩目光不自觉扫过角落堆放着的一个红木箱，箱子盖得严丝合缝。
沈砚珩内心轻口气，虽然知道沈轻宁就是故意的，想必是察觉了他找的借口诓她，但拿她没办法，只能跳过此事。
“这些天雨水多，路滑，记得让车夫走慢些，多带些护院随同，知道吗？”
沈轻宁咧嘴一笑，“哥哥最好了。”
听了无数遍，却还是被夸得满足逾越的沈砚珩勉强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不然被沈轻宁发现，又多一个耍赖的善后手段。
见她没动，沈砚珩以为还有什么事没说完，从桌案的公务抬起头，就看见少女睁着一双莹润的眸子望着自己，双手摊开朝上，动了动。
意思很明显。
沈砚珩被她逗笑，“以后要用钱都找孟管家，你的丫鬟带着你的信物去支也行。”
沈轻宁没急着走，好奇问道：“之前在侯府母亲给我的是每月十两，外加些时兴布料首饰，哥哥刚上任没多久，又买了宅子……”
沈砚珩截断小财迷的话，没好气地说：“去领就是，养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
顿了顿，又补充道：“干什么都行，只不许跟那些纨绔走得太近，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沈轻宁心想，她的朋友都洁身自好得很，唯独一个燕然，虽然看着花花公子了些，但人家也不去那种地方啊。
看了眼又低着头写着什么的沈砚珩，沈轻宁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反派哥哥回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的温雅气质虽然还在，面对她时却总觉得多了些别的什么。
一时也说不上来这是对方成长的正常变化，还是榆关的经历确实对他有影响。
沈轻宁得了准话往外走，“哥哥放心，我只是和念真约了去买些新上的衣裳，晚膳前就回来了。”
她走后，沈砚珩抬头望着已经空荡的门口，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晕成一团。
——
这趟出门收获了比以往更多的注目。
沈轻宁之前常在东西两街巡查侯府和付泽兰名下的铺子，附近的商户小贩都认得她。
她也没刻意遮挡面容，大大方方地挽着柳念真的手腕进了一家成衣铺。
这家铺子在东街末尾，离楚记付记都还有些距离。
许是楚苒昨日终于回了侯府，铺子里的客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