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食客偏是个厚脸皮的，听齐心直言赶他也不走，双臂环胸冷哼一声，又阴阳道：
“要我说啊，这女子就不适合出来抛头露面，莫说商人低贱，女子就是连做个小商贩也不配，你看你，不就是连卖个打卤面都卖不好吗？一天净想着黑心挣钱，不愧是女人难养。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学学女红便是了，总归是比不过男子的。”
这话一出，场面忽而彻底静下来，齐心原本还算平静的小脸上爬满了怒容，她放在摊车下的手捏成了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男子这般厉害，那不知你是占了哪一样？”
那食客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厉害是霸占媳妇嫁妆，用嫁妆钱私养外室，还是总在我这儿吃一碗六文的荤面也总想趁人多赖账溜走？”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了过来，就连周围过路的路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在了食摊儿周围。
那食客见势不对，只能梗着脖子强壮镇定：
“你胡说八道！你这女子做黑心生意做不下去了，就胡乱攀诬人！”说着又冲众人怒喊，“你们可不能信一个丫头片子的胡言乱语！”
齐心自不是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平日从郭娘子那里听来的八卦，听时不过当个笑话听听就过了，可今日这人实在太过分，那就别怪她专挑人痛处当众戳穿了。
既然他自寻没脸，那她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
“咱原武县实在不算大，你既敢做，就不要妄想旁人不知，你家娘子也是在外摆小摊儿挣家用吧？你呢？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得落脚处，吃用住都是你家娘子的，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女子比不过男人？”齐心越说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浊气，“也是，你家娘子是比不上你懒，也比不上你龌龊！谁敢说家中女子不是支撑照料着后院，家中困难的，女子也不少靠手工小摊儿挣钱，还女子无用…若不是你娘也生不下你这不靠谱的混球！”
那周围的凑热闹人士听得忍不住一叹：“说得好！”
周围也正巧有那认识他的：
“这小娘子说得正对，这人吃用自家娘子的，在外头还装得人模狗样的，实则就是个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蚂蟥！”
“没错没错，我之间还见过他溜到别家娘子的后门钻进去了，只怕那就是他那外室吧？”
“呸，就这样的也配做男人！”
那人气得涨红了脸，见众人都未如他料想般指摘齐心，怒从中来，往前一冲就要打人：“你这小……啊——！”
段婆婆在一旁早就看不惯了，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突破口，这会儿见人要扑过来，急中生智，舀了一勺锅里烧滚了的水，直直冲着那人脚前就撒了过去，将人吓得连连退了几步。
王星荣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带着几位叔伯冲到了前头。
几个壮实的汉子只往前一站，就似一堵人墙，光是那肌肉蓬勃的气质便将那人直直逼退。
“你…你给我等着！”
打说都比不过，自然落荒而逃。
等这场“热闹”渐渐散去，齐心才发觉自己一只手正攥着段婆婆的胳膊，手心里都是紧张过的细细的汗。
段婆婆轻轻拍了拍她那只手：“没事了，都赶跑了。”
她镇定了片刻，又抬头去看隔壁郭娘子：“还得多谢郭婶婶。”
“谢我作甚，我方才都气急了，也没帮着说上几句。”
“若非婶婶平日与我说话，今日戳不中这人痛处，只怕也赶不跑呢！”
“那也是你自己用得好，妹子，你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咱女子哪有什么比不上他们男人的啊！”
“是啊，姑娘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几人正说着话安慰着齐心，忽而一道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
齐心一回头，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正朝食摊儿这边靠近，他身旁还跟着…昨日那位女使？
她昨日说什么来着？她家娘子？
这哪是什么娘子啊！
这分明是公子！
往后再不敢随意猜测了。
“齐姑娘，我来取昨日说好的泡萝卜！”茯苓高兴地走到了前头，一脸期待地等着。
齐心自是守诺，从摊车底下掏出一小罐递给茯苓：“这罐子装的放不了几日，姑娘带回去还是尽快吃完的好。”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了声歉，“抱歉，昨日将你家主子当做娘子了。”
茯苓眨巴眼睛，没懂，嘴上却应得快：“啊，好的，没事儿。”
“不知姑娘这泡萝卜可愿意向外卖？”
齐心心中一亮，泡萝卜的买卖这是来了？
方才的烦恼气愤一下便被抛开，也不扭捏：“郎君想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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