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元并没有让王夫子放水的意思,他只是轻轻对宋岳说了一句:“别紧张。”
然后就双手背在身后,在一旁等着结果。
他不觉得有什么,宋岳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活像是见了鬼。
谁见过沈栖元用这么亲和的态度和语气说话?
这孩子与沈栖元究竟是什么关系?
袁依柳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难免心思会更细一些。
她的视线在宋岳和沈栖元两人的脸上来回打转,心里也嘀咕开了。
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应该不是亲戚,也不是什么私生子之类的。
那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是沈栖元老战友的遗孤?
沈栖元并没打算跟人解释自己和宋岳的关系,即便知道这些人好奇得要命,他也不打算解惑。
没那个义务解释。
这边,王夫子已经开始考较宋岳,看在沈栖元的面子上,前头几个问题,挑的都挺简单,只要背过书,就能立刻答上来。
宋岳表现很好,几乎是王夫子题目还没说完,他已经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
这样出色的表现,让袁从简从最开始的兴奋,到最后恨不得用脚趾头在地上挖个洞,直接钻进去,再也不见人算了。
他祖父年少时惊才绝艳,是家乡的骄傲,更是朝廷三品大员。
他爹虽然才学平平,但那也得看和谁比,和祖父比,那的确是平平,和他比,那简直就是天才。
虽然袁从简不想承认,但在家里,他的学问是垫底的,就连姐姐背书都比他流畅。
看着对答如流的宋岳,袁从简忍不住想,要是今日考较的人是自己,恐怕在第一个问题,就已经一塌糊涂了。
他从来就不是通过才学进的书院。
而是靠着祖父的权势,还有娘亲大把大把银钱的疏通,这才能挤进书院的。
袁从简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方才因为夫子低头而挺直的脊背,又一次弯了下去。
猛然间,他抬头看向站在王夫子身边,因为宋岳出色表现而难得有了笑意的沈栖元。
是了,就连人人厌恶唾弃的煞神,当年也是院案首。
而他……
在袁从简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时,一只不大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
“把腰挺直了。”
袁从简茫然地抬眼看过去,见是脸上挂着浅笑的姑奶奶。
姑奶奶没有看他,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人家背书背的好,你有什么好沮丧的?你背书背不过人家,但是你家世比人家好啊。”
袁从简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就又坠入深渊。
姑奶奶没说这话前,他还能安慰下自己。
姑奶奶这话一出口,他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他不懂,姑奶奶管这叫安慰人吗?
家世比别人好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用家世去压迫一个才学甩自己一百条街,却苦于贫困,挣扎于温饱中的人吗?
他袁从简虽然不上进,没出息,但还不屑用这种方式去欺负人!
袁依柳扫了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侄孙,余光瞥见他眼中燃着的熊熊烈火,笑了一下。
“想岔了吧?”
她幽幽道:“会投胎,怎么不算是能耐呢?”
“旁人需要花一辈子才能拥有的东西,你一出生就有了。”
“立场调换,或许你还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呢。”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袁从简去看忐忑又信心十足的宋岳。
“你以为,天下如他这样才学出众的贫苦学子,能有几个?”
“你再想想,你们书院这么百来个都不到的学生,最后能考中秀才的有几个?考中举人的又有几个?”
“走到科举尽头,最后能去殿试的,又有几个?”
“我们是平凡的普通人,认清现状即可,不要强求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读书不行,那就想想,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是行的。”
“前几日,我和沈大人忙着卢家的事,你知道吧?”
袁从简一边默默记着姑奶奶之前说的话,一边一心二用地回答。
“知道。”
“卢家祖上可不是靠着科举才当上的官儿,他这份恩泽,甚至延续到了现在,还在庇佑着子孙。”
“由此可见,想要当官,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可走。沈大人不也没去考科举吗?不照样是六品官儿?”
袁从简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觉得姑奶奶的歪理处处都能印证。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又好像,和祖父、夫子他们说的根本不一样。
袁从简彻底迷茫了,他究竟应该听谁的。
困惑中,他看向身边的二叔,正要开口问,却被对方打断。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主要是他没胆子当着姑奶奶的面,说她说的不对。
何况他觉得,姑奶奶说的也不无道理。
袁家并非朝中一个旧相识都没有,这些老相识或许不能在救父亲出诏狱的事上出手相助,但庇护一个旧友家的孙子,谋取个一官半职,还是乐意的。
而且他明年就与郡主完婚,届时也能在封地为侄儿谋个小吏做做。
总之,只要袁从简能找到自己擅长的地方,想做官也好,只想回老家当个富家翁也罢,都是大有前途的。
所以袁书文并不觉得姑母说的是“歪理”,相反,他认为姑母说的话,是许多人想说却不敢说的大实话。
见侄儿还迷惑不解,他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如今你还小,不懂其中关窍,等你长大后,自然就明白其中道理了。”
“倘若真不想读书,那就不读书,想想你喜欢什么,能做什么。”
“虽说家里如今捉襟见肘,但还不至于连让你去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饶有兴趣,观察着宋岳的姑母。
自打姑母上回去诏狱见了父亲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那日兄长陪着一块儿,他都要以为是什么妖怪上了姑母的身。
袁书文不知道,姑母性子变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般想着,又看了眼身边因为困惑而不停挠头的侄儿。
十分肯定地想,应该是好事。
反观正在接受考较的宋岳。
虽然前头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但也正因此,引起了王夫子的兴趣,多年的教学经历,让他敏锐感知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是个好苗子。
他忍不住开始问一些高难度的问题。
起先宋岳还能答上来,不过越往后,就越艰难,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彻底卡住。
宋岳苦思冥想,摇头叹息,朝王夫子拱手行礼。
“多谢夫子赐教,这道题,我答不上来。”
宋岳沮丧地想,这些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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