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章
操场上，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学生叽叽喳喳着，主席台上的校长和领导还在进行发言。
老师们站在自己学生旁边巡视，让大家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这次远足不仅仅只是一次游玩，我更希望大家能在过程中相互帮助，学到更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校长还在滔滔不倦地讲着东西，有些老旧的话筒时不时发出些刺耳的电流声。
“噗呲噗呲，阿姨给你做了什么便当？”
木木子作为班长，此时正硬挺地站在最前方，双眼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
初夏的风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气味。
微风吹动木木子的发丝，拂过微红的脸颊，她伸手将头发捋回脑后。
没有得到回答，看着对方认真发呆的模样，白福雪绘鼓起嘴，只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将声音有意识放大。
“阿姨给你准备了什么便当！”
“啊。”
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睛，下意识偏头凑过去。
“什么东西，便当？”
“我不知道呀，妈妈没有告诉我们，我也没打开看过。”
“你先别凑过来了，等会雪代老师看到了我们就要挨骂了，快转回去，声音小一点！”
白福雪绘僵硬地站在原地，声音轻哑：“快点！”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将木木子半翻转的身体转回去，让她重新站好。
“哦。”
早上八点的太阳很大，但不算毒辣。
木木子伸手将头上的帽檐压低，遮住了肉肉的小脸，虽然她很嫌弃这顶帽子的颜值，但不可否认，这顶帽子拿来遮阳还是很有用的。
她伸出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上面还有出门前涂上的防晒霜，剩下的一大罐在菜菜子包里。
枷场夫人在出门前不停叮嘱一定要记得补涂防晒霜，甚至在她们的电话手表里设定了闹钟。
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开始滴溜溜乱转，左顾右盼着寻找自己的目标，最终在一连串队伍的小角落里找到了侦察兵。
对方正站在队伍中间，旁边是班上最调皮的男孩子，男生正缩着肩膀，心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雪代老师眉头轻蹙，张着嘴正说着什么，男孩只频频点头。
“木村同学怎么了？为什么又被老师骂了呀？”
她慢慢地将脑袋转回来，看向身边的另一位班长。
白福雪绘正努力伸直着身板，闻言也悄悄偏过身去，眯着眼看。
她小声说：“不知道哇，可能又是一直拉着大家聊天才会被老师骂吧。”
“所以我们不能再说话了，说也要小声一点！”她低声叮嘱。
“哦，好吧。”
木木子只能往旁边挪一步，和对方保持距离，继续看着主席台上的年纪主任发呆。
对方头上所剩无几的发丝正随风飘扬，犹如逗猫棒般吸引木木子的视线。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蝉鸣，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接近十分钟的等待后，漫长又枯燥无味的演讲终于结束了。
大家集体转身向后，一排排大巴车安静地等待着。
木木子向上一蹦，将略有沉重的书包网上提提，抬起脚步，跟着大部队上了车。
和在门口清点人数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木木子最后踏进车。
“还有位置吗？我们会不会分开坐啊？”
白福雪绘在前面，转身小声嘀咕。
“不知道诶，我先看看美美子她们在哪。”
等完全进来车中，全景映入眼帘，在第三排的座位上，美美子和菜菜子隔着过道坐着，身边都有一个空位。
“这里！”
菜菜子挥起手，朝她们呼喊。
“来了！”
木木子和白福雪绘捧着各自的书包袋过去了。
系上安全带，车子缓缓开动，几辆大巴逐渐驶入街上的车流。
木木子趴在车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房屋，些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路上的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人都脚步匆匆，面无表情地往前赶路。
木木子眨眨眼，看着她们，总觉得她们似乎心情不太好。
与之相对的，大巴车里虽然很安静，但其中隐隐的兴奋感能够表达出大家激动的心情。
“班长，你吃不吃饼干，这个饼干超级好吃，我每次买零食都会买这个。”
坐在木木子前面的小女孩伸出手来，手上一盒饼干，巧克力味的曲奇齐齐摆放在里面，看上去非常诱人。
“谢谢。”
木木子拿出一块，一口将它吞掉，对女孩笑笑：“特别好吃。”
这时，车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音乐，坐在第三排的木木子听到的声音还不小。
雪代老师捣鼓着身边的音响，在它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原本安静的车厢瞬间沸腾起来，被座位掩住的小脑袋们全部抓着前面人的椅背，探出来，眼神好奇地盯着这边。
她掏出自己上课用的小麦克风，对着期待的脸庞，声音轻柔：“大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算在规则内多活泼一点也没有关系哦，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玩得开心一点！”
“好耶！”
这句话犹如某种开关，小朋友们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情，一时间，车里都是小孩叽叽喳喳的讲话声。
音响里播的是一个动画的主题曲，木木子经常在家里看。
美美子嘴里跟着哼唱，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盒装的薯片，将它打开。
“美美子，你唱歌真的好好听啊。”
木木子凑上来，拿走薯片的同时，顺便十分真诚地赞美了一声。
“嗯？什么很好听？”
过道的另一端，状况外的白福雪绘探出头，疑惑地看着这边。
“美美子唱歌很好听，”菜菜子用手接住递过来的薯片，分给她，“妹妹平时在家里也很喜欢跟着电视机一起唱歌，特别好听。”
听到两个姐姐夸她的话，美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小脸满上红晕。
她轻声：“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喜欢听歌而已。”
“诶——我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白福雪绘嘟起嘴，颇有些不高兴。
“那等回去的时候，我们坐前后排吧，这样也方便说话一点。”木木子提高音量，对她说。
“好。”
在满车的欢声笑语中，终于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东京市区内最大的一个动物园。
六辆大巴停在了动物园自带的停车场地内，安排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等待。
木木子下了车，跟着老师一起到门口站好，继续清点班上的同学人数。
今天是工作日，除了来远足的大家，园内只有几个年级偏大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在带着自己的孙女孙子一起来玩。
确认所有的学生已经平安到达，雪代老师组织大家去门口上厕所。
“木木子，你不去吗？”白福雪绘拉着美美子，问。
木木子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她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那好吧，我们顺便去旁边的商店买东西，你要带点什么嘛？”
闻言，木木子本想拒绝，又想起今早没有吃到的雪糕，她顿了顿，嘿嘿一笑：“我想要一个甜筒。”
“好的，那你在这里等着吧。”
“好~”
上午九点，太阳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炙热。
木木子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珠，小脸皱巴巴地揉在一起，默默压低了遮阳帽。
“啊，雪代老师，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因为有熟悉的名字，木木子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没见过的姐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逆着阳光，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耳朵的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对方穿着时髦，卷卷的棕色头发被扎成高马尾，衣领上还挂着一副紫黑的墨镜。
“杏里老师，是你来帮我带队啊。”
“是呢，还好是跟你一队，不是跟三班班主任。”
“你们两真是，从入职开始吵到现在。”
两人站在一起说起了话，木木子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了过去，仰着头，眼神单纯地听着她们叙旧聊天。
“诶，这里怎么还有个小朋友呀？”杏里终于注意到腿边那个一直不动的小姑娘，她俯下身，对着女孩笑。
随着动作，一阵风吹过，木木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水果的味道。
她呆呆地打招呼：“姐姐，你好。”
“你好呀，”杏里伸手捏了捏对方婴儿肥的脸蛋，“这是你的学生吗？真可爱啊。”
雪代老师站在一边，看着木木子一脸呆滞的模样，笑了：“是呢，木木子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哦，特别听话，帮我做了很多事情呢。”
“居然还是班长，小姑娘你很厉害嘛。”
木木子听着夸奖的话，小脸一红，她伸手拽住了对方防晒衣的衣角。
有些磕巴地说话：“姐姐你好漂亮，你也是老师吗？”
有些意外对方的动作，杏里一双狭长的眼睛忍不住睁大，反应过来又笑了：“是的呢，我是英语老师哦，等下学期就要来教你们一年级了哦。”
“那可以来我们班教吗，我喜欢你，想要你来教我。”
“嗯……不知道呢，不过我会尽力来你们班上的哦，木木子小同学。”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木木子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雪代老师歪着头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木木子！”菜菜子从远处跑来，手里还拿着对方想要的雪糕，“给你，雪绘和美美子还在挑东西，要一会才过来。”
等距离近了，菜菜子这才注意到对方身边的陌生人，疾跑着的脚步一顿，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鸟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只是手上捧着的雪糕额外引人注目。
……
木木子咽了咽口水，脚步悄悄移动过去，在老师们身前将雪糕收入囊中。
两位老师的视线一直跟随雪糕移动，最终齐齐落到了这个做贼心虚的人身上。
“大早上吃雪糕吗？”雪代老师依旧微笑着，只是温柔的声音如夺命符一样让人害怕。
木木子捏紧了手中的细小棍子，看着画风突变的大家，只得一个劲往后退，还试图解释：“因为天气太热了，而且这是我和菜菜子一起吃的！”
菜菜子无辜地被拉来挡刀，却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替姐姐掩护。
雪代老师不信任地笑了一下，好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说。
看着走远的老师们，木木子长呼一口气，心脏渐渐放回去了。
“吓死我了。”
菜菜子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面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拿着饼干回来的美美子歪头看着自己的姐姐们，有些疑惑。
还没来得及多问，老师们已经拿着喇叭让所有人集合了。
所有上厕所的小朋友们都回来了，年级主任站在动物园标志地标的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指挥着大家。
“好，一班先过来合影，二班在那里站在，其他班先不要动。”
在人群吵闹的喧哗声中，木木子跟着老师一点点往前移动，站在了班级的最前面。
她和白福雪绘一人一边，将两位带队老师以及年级主任夹在中间，面对着摄像头。
“好，看这边，请大家为照片笑起来。”
摄影师逆着光站着，一边指挥着大家。
“来，最那边的小姑娘再过来一点，对。第三排插空站，将脑袋露出来。”
木木子尽量保持着傻傻的假笑，努力瞪大眼睛看着摄像头。
只是阳光太大，她总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大家保持住，三、二一、咔嚓。”
随着相机快门被按下，木木子瞬间松懈下来，呆滞地蹲在地上，啃着手里快融化的雪糕。
刚刚一直把它藏在自己身后，好在这个雪糕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擅自融化。
一班拍完照就可以进入场地了，雪代老师看着还蹲在原地占位的木木子，一巴掌轻轻拍到了对方的帽子上：“快起来了，不要挡着别的班过来拍照。”
“喔，好。”木木子缓缓起身，拉着老师的手被拖出来。
动物园内场馆很大，冷气开得也足，从门外踏进来的一瞬间，原本怏怏的木木子瞬间满血复活，活蹦乱跳起来。
入门是一片很大的空间，上面有这个动物园创办至今的历史，还有各种小动物的雕塑和介绍。
一群小家伙一进来就喧闹着分散来看各种新鲜东西。
学校在远足前已经和场馆沟通过，这里的工作人员会时刻关注着这些带着帽子的学生们，所以在发布任务后，老师放心地让大家带着自由分组行动，只需要在约定时间回到这个大厅集合就行。
木木子四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组。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她们还留在原地。
“你们想去哪？”木木子研究着手里的任务表，她们需要去集齐上面所有的盖章。
“不知道诶，”白福雪绘凑上来看，“不过这上面有熊猫诶，我想去看看。”
熊猫……
木木子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夜蛾叔叔的咒骸，她眨眨眼，说：“我也想去看看真正的熊猫。”
美美子和菜菜子还没见过，到时候告诉她们肯定会很惊喜！木木子乐滋滋地想象着到时候的场景：“嘿嘿。”
菜菜子奇怪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不太懂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发出怪叫声。
美美子向对方要走了那张任务单，蹙眉研究半天，最后提议：“我们最后去熊猫馆吧。我刚刚听到很多人都想去，那我们先去把其他的看完再来这里，不然排队看完就来不及去其他地方了，肯定会很匆忙。”
“我觉得可以，”白福雪绘举手赞同，“而且最后一个去熊猫馆，就能看久一点了。”
“那就这样！我们先去企鹅馆怎么样？”
“好！”
挑选好了地点，将任务单往木木子的口袋里一塞，她们就手牵手出发了。
“木木子你的手为什么黏黏的？”
“好像是雪糕掉了一点在手上。”
“那你快去洗一下！”白福雪绘炸毛了，拉着木木子的手就跑去洗手间，“美美子你们等我一下！”
卫生间的卫生保持得不错，非常干净。
只不过，被擦得噌亮的水龙头有些闹小脾气，喷出的水花差点溅木木子一身。
“这里还有洗手液，我要用一下。”
注意力被吸走，白福雪绘只能站在一边等待。
厕所隔间恰好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径直来到洗手台整理自己的仪容。
木木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哇……
菅田真奈美将口红重新放回包中，注意到旁边有些呆滞的小孩，她低头，对对方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去了。
好漂亮……
木木子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对方，直到再看不见。
“木木子，发什么呆呢？妹妹还在等我们！！”
“哦哦，马上，我把泡沫洗了就来。”
等她们终于出发来到企鹅馆，和想象中的差不多，除了熊猫馆，其余地方人都不是很多。
和另外一对擦肩而过，美美子回头看了一眼，是别的班上的人。
“我刚刚听到他们说熊猫馆人特别多，还好我们没有选择过去。”
“还是美美子想的周到！我们一起去找姐姐盖章吧！”
将手中的任务单递给在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员，她们一起跑到玻璃罩边，趴着来看企鹅。
“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木木子蹙眉说着，“我以为企鹅都很小一个，但是它们好像没比我们矮多少。”
“嗯……”菜菜子蹲在地上，眼睛四处搜寻，“可能因为它们长大了吧，小企鹅应该还是很可爱的。”
“看我！”白福雪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几人一起回头看去。
只见对方耸着肩，大张着双手双脚，学着企鹅走路的姿势一点点往前挪。
“像不像？”白福雪绘一边问着，一边又往前走几步。
“噗嗤，”木木子忍不住弯腰笑出声来，“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菜菜子也忍不住笑了，她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手表，说：“雪绘你能过去走路吗？我想把你和企鹅都拍下来。”
“当然可以！”
白福雪绘蹬着小碎步过去了，待在玻璃罩前，不停学着企鹅的样子，还时不时做着鬼脸，这些全部被菜菜子用手表拍下来了。
“让我看看拍的怎么样！”白福雪绘凑过去，四个人盯着一个小小的屏幕看着，“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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