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今天却是一个大晴天,抬头看去,天空蓝得不像真的,蓝得屠雨萌心里发慌......
她穿着昨天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针织衫,薄薄的,不太抗风,却完全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脚步发虚｡
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肠子都悔青了｡
公司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今天他们去S市拍情侣主题杂志封面｡
潘易崇肯定已经到了｡
屠雨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脑袋一团浆糊,脚步拖得老长,一点一点挪到车前｡
车门滑开,潘易崇果然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黑色套头卫衣,深蓝牛仔裤,黑色碎发利落地搭在眉上,简单色块衬得精致五官愈发鲜明､肤白唇红｡
一看到那张脸,她就立刻联想到昨晚在骤亮的厅里,触碰到他脸颊的温度,那道专注炙热的目光——似乎在她跑开后还一直钉在她的背后.......
“早｡”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余光中似乎坐直了些,手搭在一个黑色保温袋上｡
屠雨萌紧绷地应了声“早”,没有抬头｡
车启动,他把那个袋子递了过来,“给你的｡”
“这是什么?”
“坚果棒｡”
屠雨萌下意识接过,那袋东西像一颗西瓜那么重,她整个人被带着弯下腰｡
“怎么这么多?”
“嗯,本来就是想做了给你吃的｡”他说着垂下眼｡
“哦......我拿去分给大家吃吧｡”
“?”
潘易崇立刻抬起下巴看过来,语气困惑又认真,“为什么分给别人?”
猝不及防地对视,屠雨萌语塞,“我......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呀｡”
潘易崇盯着她两秒,偏过头小声说,“随你吧｡”
屠雨萌被一大盒坚果棒压着腿,偷偷抬头,看到他冷淡的侧脸,已经闭目养神｡
她挪动了下坐姿,安静的车里发出一丝动静,他没有任何反应,一呼一吸都很平稳｡
屠雨萌心里有点莫名｡
给了一堆坚果棒,还不让分给别人吃,是把她当成什么巨食量的松鼠了吗?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保温袋,觉得碍眼｡
这种无事发生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昨天问她“能不能亲一下”时,眼里仿佛能滴出水来,害羞又灼热地望着她,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现在又一副自闭的样子是在干嘛?
屠雨萌突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虽然她自己也还没准备好承认那个吻的正当性,但......他这副幼稚又无情的样子让她更恼火｡
车开过林荫道,繁乱的光斑穿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刹那间,忽然被石子砸中了般——想到西山寺算命大师说的话,背后倏地一凉｡
-
几个小时车程后,他们抵达位于S市的摄影基地｡
车门一开,小叶已经在门口等着,“雨萌姐!在这边,快快快,上午要拍完转场｡”
一进妆造室,里头灯光雪亮,镜前椅子被迅速拉开,化妆师､发型师几乎同时围上来｡摄影助理在旁边低声确认拍摄概念｡
没有任何间隙,一阵旋风刮过,镜前映出两个焕然一新的人｡
早晨那点插曲被流程挤得没了思考的空间,屠雨萌发现自己冷静了下来｡
只要不刻意去找他的眼睛,即使肢体偶尔触碰,她也能在镜头中保持平稳｡
快门声机关枪似的响起,把她多余心思一点点打掉｡
久而久之,即使对上那双眼睛,她也能坦然移开了｡
她知道,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个小小的开关,演员被训练得足够熟练时,知道如何拧紧和放松,也许她以后在生活中也应该更常拧紧开关,这样,就不用总是心烦意乱｡
当她冷静时,潘易崇比她还冷静｡
他拍摄全程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站位､动作,配合得极其利落专业｡
出片很快,节奏迅速地结束了第一轮拍摄｡
出发下个拍摄地点,车程只要几分钟｡
潘易崇坐在位置上低头看手机,页面很长,他看得很认真,甚至戴了眼镜,似乎还下单了什么,刷脸付款时提示音响了下｡
屠雨萌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潘易崇抬起头来,她马上别开视线｡
车在一家婚纱品牌集合店前停下｡
接下来要在这里借礼服,再到相连的酒店庭院里拍摄｡
小叶衔接好流程,让工作人员带他们到更衣室,“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换装助理会过来帮你们｡”
屠雨萌走进去,里头光线很好,左手边玻璃罩子里放着件浅粉色纱裙,白色抹胸,颜色由浅到深渐变,像从高空俯瞰的雪山和樱花｡
她脱口而出,“这是今天要穿的吗?也太漂亮了吧!”
工作人员听了,笑着摇摇头,“不是哦,今天是旁边那件｡”
玻璃罩旁的衣架上,挂着条纯白礼服｡
屠雨萌有点遗憾,“好吧......”又开玩笑地说,“如果我哪天结婚,一定要穿这条裙子｡”
潘易崇抬眸看过来｡
工作人员笑着说,“那你要抓紧咯,这条是全球限量,S市只有一条｡”
“哦......”那可能这辈子穿不上了｡
屠雨萌从更衣室出来时,潘易崇已经等在外间沙发上｡
他换了套黑西装,简简单单,就已经非常英俊｡
对视的一刹那,屠雨萌心里的开关又没拧好,不小心冒出奇怪的念头,这一幕,还真有点像新婚夫妇来试婚纱｡
潘易崇站起来,似乎想跟她说点什么,但被紧随其后的助理打断,“屠小姐走前面,我帮你整理下裙摆｡”
屠雨萌立刻移开目光,走到前面｡
穿过长廊,来到庭院,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拍摄在日落时分结束｡
显示屏里,两人仿佛真的是一对在拍婚纱的情侣,画面过分合拍｡
屠雨萌盯着潘易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一抬头就看到他隔着层层叠叠的工作人员,正静静看着她｡他眼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忽然迈步走过来｡
屠雨萌抱起一大团裙摆,转身就要走,小叶恰好迎了上来,“雨萌姐,晚餐你想吃什么?”
她含糊地应了声,“随便吧,都行｡”然后飞快地穿过走廊｡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不是潘易崇,而是换装助理,边追边喊,“等等我呀,屠小姐!这裙子不能一直拖地｡”
屠雨萌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胸口泛起一股酸涩,她马上摁下去｡
她到底在难受什么?一边害怕亲密的风险,一边又责备别人的疏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吻而已就昏头转向,太没出息了｡
回到更衣室,礼服被小心地换下,挂上衣架｡
屠雨萌套回针织衫,头发滋拉兹啦地起了静电,她情绪低迷,理都没理,“唰”地拉开隔帘｡
一抬头,潘易崇就坐在外间沙发上,膝上放着个黑色文件夹,手执着笔在签字｡
店长站在一旁,语气轻快,“恭喜啊潘先生,这是S市唯一一条｡”
玻璃匣被小心打开,那条裙子被两名店员抬出来,仔细确认没有瑕疵｡
“交付定金后,可以先寄存在店内｡”
屠雨萌站在他们的视线死角,安静盯着那层层叠叠的纱,在灯光下自然晕开的渐变颜色,美得她一阵眩晕,又有些喘不过气｡
换衣助理在内间整理衣服,看她站在原地,有点疑惑地叫了声“屠小姐?”｡
潘易崇马上抬眼,店长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一起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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