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许玉璋的身体中穿过,四周的景物一切都没变,她依旧能看到不远处撑着负雪单膝跪地的自己。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刚想张嘴回答,但那个声音却不等人,继而又问:“你修无情道,却为何心中有情,有执念?”
“我……”许玉璋怔住,刚到嘴边的话一下不知从何说起。
“呵呵呵。”那声音轻笑一声,周围环境忽然变换。
幼时新年,张灯结彩的东平城主街,娘亲牵着她的手,父亲抱着许玉琅,一家人在热闹的城中漫步。
她手里是一串冰糖葫芦,小脸冷冷的,但家人并不因为她不通情感而冷落她,反而还笑着打趣她稳重。
可画面一转,火光冲天,满院鲜血。母亲温柔的笑颜变成了将她推进暗道时含泪的眼。
她一个人蹲坐在暗道中,呆呆地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消失,却是哭都哭不出来,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这是恨,你心中有恨。”
许玉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画面又变。这次是山间小院,爷爷手把手教她拉弓,她第一次用弓射中靶心时,那个老小孩笑得差点闪了腰,拍着大腿说“我家丫头是个天才”。
可是后来,她从山下归家,想告诉爷爷自己可以一个人买东西了,却只看到爷爷倒在院里的血泊中,至死,他都未曾说出她的下落。
“这是愧,你心中有愧。”
画面再转,莹莹月下,时家回廊上,苏楼枝披着一身月光,手拿桃花枝,向她伸出手,巧笑倩兮。晚风拂过,吹落一片花雨,落在两人肩头。
“这是情,你心中有情。”
那声音还在循循善诱,妄图打破许玉璋的道心。
但许玉璋只是静静看着,等那声音完全消失,她才平淡开口:“说完了吗?”
“说完了。”
空中聚起一个虚影,正是她在一直说话。
“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许玉璋眼底尽是了然。
“是吗?”
眼前的虚影渐渐凝实,和她别无二致,同样的眉眼身形,不过神态气质都截然相反,倒是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万象境中遇到的那个化身。
月下回廊已经消失,两人在一片虚无中对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虚影提醒道。
“是,我有。”
“那你修什么无情道?”
许玉璋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我果然内里还是一个鲜活的人啊……”
虚影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我修无情道,不是因为我没有恨,没有……”许玉璋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虚影有些错愕:“什么……?”
许玉璋笑够了,抬起右手,经过雷劫淬炼后的负雪出现在掌心,剑身流转着蓝白交辉的幽光,她带着浅笑看着自己的虚影。
“我说,关你屁事。”
周围白雾在她说完的瞬间彻底散开,她们还处于那座小院中,许玉璋依旧是单膝跪地的姿势,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而空中的虚影则撇着嘴看她,满脸不忿。
“这算什么回答!”
“你要回答吗?”许玉璋撑着负雪,缓缓站起身,“我修无情道,是因为我不被恨所困,不被愧所缚,不被情所驱。”
空中许玉璋的虚影一噎,落到她面前与她平视。
“我是恨啊,可恨不是我活着的全部,若是我只为复仇而活,那我和楼九皋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虚影支支吾吾,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
“我也有愧,我愧在不能让爷爷活过来,但我想明白了,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替他活着,替所有回不来的人活着。”
“至于情……”许玉璋顿了顿,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入宗考核时,抓住她手腕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我也有情。我心悦他,并不是因为他容貌冠绝,也不是因为他痴情一片。”许玉璋弯起嘴角,眉眼弯弯如山雪消融,“不过是因为,他是苏楼枝罢了。”
虚影越听越生气,最后竟然直接跺了跺脚,大声喊道:“不对不对!无情道不是这样子的!”
许玉璋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在那里跳脚,别说,还挺有趣。
等虚影不叫了,她才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想过我的本我和自身会有差别,但没想到会差这么大。”
“你知道了?”那虚影抬起头,眼角甚至还有气哭的泪花,“所以你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怎么不呢?你也是我啊……”许玉璋环抱住她,“从万象境中我就有感觉,我其实就是一个很恶劣的人。”
虚影被抱在怀里,垂下眼:“我是东平城的许玉璋,不是修无情道的许玉璋。”
许玉璋轻声道:“我知道啊,像个小孩。”
“我本来就是小孩!”虚影急忙喊道。
等虚影安静不闹了,许玉璋才徐徐说道:“无情道,不过是情来不拒,情去不留。是不被情所困,不被情所伤。是心中有情,却不执着于情。”
虚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融入许玉璋的身体。
许玉璋睁开眼,浑身上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一切都焕然新生。
“这才是无情道。”
头顶劫云已经散去,漫天霞光将黑夜染得亮如白昼。
合体期,许玉璋感受着体内如江海般浩瀚的灵力。从今日起,她也能被称一声“真君”了。
远处山头上,时怀瑜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大石头上。
“成了成了……不用被二哥剁成臊子了。”
小灵傀也从石板下探出头,青绿色的眼珠望着漫天霞光,高兴地噔噔噔跑到许玉璋身边,围着她转圈圈:“过啦过啦!真君好厉害!”
许玉璋俯身,将小灵傀握在手里,让它能安稳坐在自己肩头。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而下,落在许玉璋身前,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眉眼含笑:“好师侄,恭喜,如今你也是真君了,你师尊可有取好道号?”
许玉璋摇了摇头,躬身便要行礼:“未曾。”
时怀瑜连忙收起折扇,用扇柄将她下拜的身形抬起:“诶——如今你也是真君了,说出去也是一方大能,切莫再拘这俗礼。”
“师叔帮我良多,礼不可废。”许玉璋说着,将肩头的小灵傀双手递上。
时怀瑜点点头,心想这大宗果然还是有大宗的好处,礼数周到,进步神速。当年他步入合体期可是用了整整一千二百年,早知道当时他也和族里说去太上剑宗求学了。
他将叽叽喳喳的灵傀收入袖中,小灵傀到了袖中还在吱吱呀呀叫着“我还要和真君玩”,被时怀瑜一把按住。
他抬眼,揶揄地看了许玉璋一眼:“走吧,我们也该下山去看我那好侄子,还有你那……好道侣了。”
许玉璋一怔,低了低头:“是。”
她跟在时怀瑜身后,两人向山下徐行,夜风拂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走到半山腰时,时怀瑜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许玉璋。他偏头,看向山路旁的一棵粗壮的老树,扬声道:“何方道友在此?不若出来一叙?”
那树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半天后,出来一个清秀的青年人。他身着一身浅黄色衣衫,上面还绣着元宝灵纹,整个人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
他忙不迭地来到两人身前,先是对着时怀瑜深深一揖,又看了看许玉璋,犹豫半晌,也行了一礼。
“陆摇景见过明……师叔,见过……”他说的极快,说到在具体名称处更是含糊不清。
“啧!”时怀瑜抱胸,板起脸装作深沉的模样,一只手用折扇将行礼的陆摇景下巴挑起,“来,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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