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狯岳风尘仆仆地来到云取山时,山上还在飘着小雪。
他拒绝了香奈惠担心他,想要和他同行的请求,只嘱托了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等在桃山上的师父就离开了。
山中白雪茫茫一片,掩埋了前人的脚印,掩埋了发生在这里的罪恶,也埋葬了数个无辜的灵魂。
狯岳来到那座变得空荡荡的木屋前,迎接他的不再有吵吵闹闹叫叫嚷嚷的家伙,而是一排暗淡的坟茔。
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寒冽的大风中,迟迟无法散去。
锖兔和义勇沉默地站在炭治郎身后,炭治郎则牵着被变为鬼但侥幸活下来的祢豆子的手,露出悲伤的表情,跪倒在亲人的墓前。
“…他人呢?”狯岳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看上去冷静极了。
狯岳根本不相信善逸会死在这里,他是强大的剑士、是强大的柱…即使遇到无惨被变成鬼,他也能以鬼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就像他们曾经遇到黑死牟…就像他们遇到童磨时一样。
那个笨蛋,有着比所有人都好的运气…变鬼的女孩都活下来了,他更没理由会死在这里。
他永远不会死在自己之前。
因为每次轮回都是这样的…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他…
锖兔抬起头,平时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他眼中只剩下深沉的哀伤。
他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浸透着鲜血的衣物和金色羽织。
羽织上,放置着一柄断裂成两截的日轮刀。
“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这些东西…”锖兔的声音颤抖,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接受队友的死亡,尤其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少年:“炭治郎出去卖炭今早才回来所以活了下来,而善逸是为了保护他们…应该是被无惨注入了鬼血变成了鬼,最后还是被杀死了。”
“但是至少…他抵御住了变成鬼的饥饿没有伤人,作为柱战斗到了最…”
锖兔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安慰鬼杀队牺牲者的亲属的,因为加入鬼杀队的大多是和鬼有深仇大恨的人,他们的亲属早就做好了他们会为自己的理想去牺牲的心理准备。
狯岳应该也是这样的,作为鬼杀队的柱,他远比别人清楚他们在刀尖上起舞的命运。
但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涌上他心头的,令他难以呼吸的痛楚和,对这个世界逼着他们走上不归路的愤怒。
他接过了善逸的遗物,却是沉默地转头去追寻善逸的踪迹。
他肯定不会死,那个笨蛋师弟肯定是被变成鬼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团黄色的小影子从旁边的雪堆钻了出来,它扑闪着翅膀抖去身上的雪,跳到了狯岳的手心里。
是啾太郎。
“他去哪里了?”狯岳问。
啾太郎发出了凄厉的啾啾声。
善逸和狯岳是唯二能听懂它啾啾叫的人,它告诉狯岳:无惨将善逸变成鬼以后,将他杀死了。
他已经不在了…啾太郎颤抖着小小的身体。
“狯岳,”锖兔想上来安慰他:“我们鬼杀队的剑士…男子汉,必须有勇气面对失去重要的人的悲伤…”
狯岳的情绪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他突然吼道:“什么为了守护别人牺牲、什么柱的职责,什么没有伤人?!”
“死了就是死了!就是心脏和呼吸都停止了,就是这个人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就是他所做的事情他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啊!”
“只要死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说得再好听再伟大再无私,他也是死了!”
锖兔眼中狯岳的身影,在这瞬间竟和之前选择退出鬼杀队的炼狱槙寿郎重合在了一起。
槙寿郎也是这样说的:“想要守护的重要的人都失去了,想要保护的队友一个个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这样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让我的妻子和鬼杀队的大家都活下去啊!连这都做不到的话,牺牲就毫无意义!”
狯岳继续吼道:“哪怕他作为鬼活下去我也不在乎,哪怕他为了活下去临阵逃脱我也不在乎,什么尊严什么柱的职责我也根本不在意。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我们会被赶出鬼杀队也好和其他人为敌也好,我也不会选择去因为庇护鬼切腹!我会带着他一起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我们都会活下去!”
“因为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笨蛋、废物、蠢货!”狯岳并不是对着锖兔发火,他只是想质问。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狯岳想,按照世人的标准,他就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卑劣的人。
他在质问善逸,质问他为什么选择去守护别人不顾自己的生命,质问他为什么…违背了承诺,抛下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就像善逸会讨厌狯岳回避和锐利,但是又会被他的这些不如人意的特质吸引一样。
狯岳讨厌善逸的光大伟正和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圣母心…但是他又会因此被拯救。
如果不是善逸莫名的善良,他就不会执着于拯救深埋泥淖的自己,他就不会穿过无数次轮回,出现在最初的寺庙门口叩响自己的心门,也不会一次次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狯岳厌恶的善逸一面,反而铸就了他对善逸的情愫。
但也因此导致了他们的离别,于是狯岳又恨上了他的善良。
“请您不要这样说,我知道您很痛苦,但是被留下的人只能继承死去的人的遗志,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刚刚还沉浸在亲人去世悲痛中的炭治郎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因为悲痛去伤害身边重要的人了!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他肯定是希望你走出悲伤幸福地活下去的!”
“你懂什…”狯岳看着这个教育起他的少年,却望进了炭治郎悲伤的眼睛。
他看到了炭治郎身后的亲人的坟墓,看到了锖兔悲悯的表情,看到了已经把手放在刀柄打算干脆打晕他的义勇。
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善逸的影子。
是啊,这些鬼杀队的笨蛋们,都和善逸一样有着善良正义的灵魂,他们都不畏牺牲,所以也无法理解他无论怎样都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善逸在意识消散前也是这么想的吧,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
没必要,狯岳冷漠地转身离开,他本来就会活下去的,不择手段。
即使那个笨蛋离开了他的世界,他也会杀掉无惨,解决死亡的轮回,好好地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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