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楼船,浮沉月下波光,半在阴影,半在明。
追到楼梯转角,萧执安一把抓住平阳公主衣袖,拽回身前。
他想说事发突然,并非刻意隐瞒,兄妹之间无须隐瞒。
他想说里面是护驾有功的能干小猫,并非勾引他的妖艳狐狸精,他们没有恩爱缠绵,他想她不想,而且小猫儿现在伤重,亟待医治,确实不宜相见。
至于心上人,这个问题萧执安没来得及思考,只能确认小猫爪子确实悬在他心上,他很愿意请教平阳什么叫欲拒还迎,姑娘家害羞起来是不是都喜欢胡说八道,那是否意味着可以稍微强势一点,也不会被讨厌。
萧执安在乎平阳公主的感受,他想解释,也完全可以解释,他还想向妹妹请教姑娘家的小心思。
小小误会,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他垂目一看,平阳骄傲倔强的脸上,居然挂满泪珠。
平阳惯于用下巴看人,此刻却低垂眼皮,缩着肩膀,无声啜泣。
平阳哭。
萧执安心都碎了。
他俯身蹲下,手忙脚乱为她拭泪。
可平阳的眼底,好似一口深井,泪水汩汩而出,一颗颗滴落萧执安手背,烫穿他的心。
他又把平阳弄哭了。
他明明答应过母后,一定会照顾好平阳。
十五年前他太弱太小,护不住平阳,让她哭,现在他是呼风唤雨的监国太子,他明明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永远不再让平阳伤心落泪。
可是他又食言了。
萧执安被平阳公主的眼泪,砸得七零八落,心慌意乱。
他的紫色外袍上,林怀音黑红的血,一点点浸湿,洇开,由浓而转淡。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抱起平阳,一层层旋转绕下,出楼船,上马车,往公主府送她回家。
路上,平阳公主一语不发。
夜风穿过车帷吹入,萧执安渐渐冷静,想起被他抛在楼船的林怀音,闻着自己身上属于她的血腥气,眉峰逐渐锋锐。
“平阳。”
他唤她,她不应。
短暂沉默过后,萧执安语重心长地说:“你回去好生歇息,明日我会下急诏,率领百官上鹤鸣山,举行投龙简的金箓大斋,过几日再回来看你。”
听言,平阳公主眼底闪过一丝阴戾。
金箓大斋原本定在三个月后,且应该由她代为住持。
因为照计划,今日萧执安就该重伤垂危,朝政将由沈从云一手把持,而后他们会一一笼络朝臣。
若有不肯屈服者,就拟定名册,再于三个月后的金箓大斋,引白莲教上鹤鸣山,将之彻底抹除,同时一石二鸟,以护卫不力的罪名,罢黜林淬岳。
林淬岳倒下,他们会换上自己人执掌京城防务,林家就将摇摇欲坠。
这是一整套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如今刺杀接连失败,萧执安好端端坐在他面前,还要将金箓大斋提前。
事态发展严重失控,最让平阳公主方寸大乱的,是萧执安有了心上人。
他心里有了女人,还是第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甚至极有可能在他遇刺的时候,为他流过血。
平阳公主清楚其中分量,知道一旦萧执安陷进去,便不再会对她千依百顺、无条件信任。
而萧执安的庇护,从始至终,都是她夺权的最大倚仗。
平阳非常清楚,只要萧执安还站在她这边,纵使哪一天事情败露,萧执安也会保她。
他就是这样愚蠢,也该永远如此愚蠢。
绝不能放任萧执安分心。
平阳公主要斩断一切可能。
她转过脸,似笑非笑看着萧执安,道:“嫌我碍眼,把我扔去鹤鸣山多好,皇兄何必多此一举?”
她还是置气。
萧执安侧脸凝视她面庞,马车内宫灯摇晃,平阳脸上泪痕犹在,她眼眶通红,强作刁蛮,实则幽怨。
可萧执安实在不明白她在幽怨什么。
问她,她又不言语。
“平阳,不让你去,是因为你今日辛苦,鹤鸣山路途遥远,我不愿你受累。”萧执安耐心解释,再次问询:“你究竟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我都答应你。”
“我说了,只徒增皇兄不快。”
平阳直视萧执安,两对凤眸轮廓相似,一样的精致,莹亮,映照对方的惊世容颜。
萧执安转身正对,目不斜视,道:“你说,我无事不依你。”
“也无所谓依或不依。”平阳挑起窗帷,眯眼迎着夜风,道:“我就是羡慕。羡慕皇兄可以有心上人,羡慕你想要谁就能要到谁,羡慕那个被你保护起来的姑娘,能得到人世间最好的男儿郎。”
说着,她幽幽回头。
四目相对,萧执安刚想说还没到那一步,小猫儿心思鬼得很,他尚未参透,平阳嗤笑一声,语声低沉:“可是我呢,皇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嫁给一无是处的袁解厄,今日累得挪不动腿,他却说没见过楼船繁华,一年只此一次,央我带他来瞧瞧,皇兄,人比人,得死啊。”
她勾起唇角,凄然一笑,月光落在她侧脸,冰凉瘆人。
萧执安陡然间听到这一席话,面对平阳的哀伤眼眸,想到她疲累不堪却被袁解厄逼迫,只觉得心如刀绞。
平阳又道:“皇兄,歌舞喧嚣,真的好吵闹,我困极了,出来吹风,突然看到杜预领侍卫和太医匆忙上船。皇兄你知道吗,那一瞬,我的天都塌了,我跑到你门前,又看到玄戈一身血,皇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为什么不见我,什么姑娘让你那么宝贝,我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没有资格吗皇兄?”
平阳公主字字泣血,说到最后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萧执安眼眶湿润,心疼坏了。
错了,都是他的错,平阳为他担惊受怕,他却将她晾在门外,只顾逗弄那只恼人的小猫儿,见到平阳的那瞬,甚至还疑心她不该出现,险些生出嫌隙。
难怪平阳如此伤心。
更让萧执安难以接受的是,在他毫不知情,一门心思全在小猫儿身上的时候,袁解厄居然就在同一艘楼船里,欺负他的平阳。
他怎么敢?!
萧执安原本就不同意平阳公主下嫁。
他对平阳早有安排,林拭锋就是很好的人选,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祖宗家法,驸马必须是白身,不能有官职。
倘若萧执安一意孤行,要么等父皇驾崩,他登基后废祖宗之法,强行赐婚。
要么就是南征之后,平阳以女帝之尊,再择皇夫。
萧执安在等一个时机,原定的南征计划因为白莲教而一再搁置。
没想到慧贵妃突然保举袁解厄,父皇很快降旨赐婚。
萧执安拒不接受,他看不上袁解厄,他顶住压力硬扛,未料平阳背着他接下圣旨,说不愿他忤逆父皇,左右为难。
这件事,早成萧执安的心病,他加紧推进南征,就是想尽快把平阳解脱出来,未曾想袁解厄胆大包天,竟欺凌平阳。
萧执安眼里,袁解厄已经是个死人。
平阳突然拽住他衣袖,万分紧张地提醒:“皇兄你不要报复袁解厄,他敢对我不敬,皆因他是慧贵妃的人,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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