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在帝君玄月骤然失明的瞬间凝固了一息,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近侍太监福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堪堪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陛下!陛下!”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刺破了死寂。
帝君的身体沉重地倚靠着福海,那双曾令朝臣胆寒、曾映照过云小桃身影的灰绿色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唯有搭在福海臂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朕……无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福海,传太医令。其余人等……”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感知着周围混乱的气息,“肃静!再有喧哗者,视同谋逆,立斩!”
最后两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割裂了殿内弥漫的恐惧。哭喊求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禁卫军动作更快了,将那些瘫软在地的涉事官员如同拖死狗般迅速拖离大殿,留下一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高阶之上,太后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着失明后依旧强撑不倒、仅凭声音便震慑全场的儿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忌惮,甚至有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那丝痛楚便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她缓缓站起身,仪态依旧端方,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皇帝龙体欠安,需即刻静养。朝中诸事,暂由哀家与内阁协同处置。来人,护送陛下回寝宫!”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被禁卫松开、却依旧跪在冰冷地砖上的云小桃身上。“至于此女……”太后声音冰冷,“身负妖异,引发此等祸事,暂押回冷宫,严加看管,待陛下圣裁!”
云小桃猛地抬头,看向高阶。帝君被福海和另一名内侍搀扶着,正艰难地转身,他挺直的背影在玄黑龙袍的包裹下,透出一种孤绝的脆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濒临崩溃边缘的疲惫和强行凝聚的意志。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想冲上去,想告诉他书房里的发现,想质问他为何要独自承担一切,想……想抓住他,哪怕只是衣袖的一角。
然而,两名面无表情的嬷嬷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反抗。她被粗暴地拖拽起来,踉跄着向殿外走去。腕间的红绳在拉扯中传来熟悉的灼痛,那血光已然黯淡下去,却依旧顽固地缠绕着她,如同无法摆脱的宿命锁链。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帝君消失在侧门阴影里的背影,以及太后端坐凤座之上,那双深不见底、闪烁着冰冷算计的眼眸。
冷宫,名副其实。这里曾是前朝失宠妃嫔的埋骨之地,如今成了囚禁她的牢笼。破败的殿宇,蛛网密布,寒风从腐朽的窗棂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看守她的嬷嬷丢下几句严厉的警告便锁上了沉重的宫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小桃背靠着冰冷的殿门滑坐在地。殿内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腕间断绳处隐隐的幻痛。金銮殿上那瞬间的惨烈景象,帝君骤然失明的空洞眼神,还有他强撑不倒的背影,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勿令她知……”她低声重复着那四个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替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安排好了自己的消亡。可她怎能坐视?怎能让他用魂飞魄散来换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新生”?
枯坐良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云小桃猛地站起身。不能等死,更不能让他独自走向毁灭。她必须找到办法,找到解除诅咒的真正途径!书房里的线索指向噬魂草和魂飞魄散,但那真的是唯一的路吗?她不信!这诅咒纠缠八百年,必定有其根源和破解之道。
她的目光在空旷破败的殿内逡巡。冷宫……这里曾是前朝宫廷倾轧的见证,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开始一寸寸地检查地面、墙壁,敲击着每一块看起来可疑的地砖。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殿内光线越来越暗。
终于,当她摸索到靠近后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略有松动的青石板。她心头一跳,用力抠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
“嘎吱——”
石板被掀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不断涌出。
枯井!
云小桃的心跳骤然加速。没有犹豫,她撕下裙摆一角,缠在殿内寻到的一截枯枝上,用火折子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攀着洞壁凸起的石块,向下滑去。
井壁湿滑冰冷,布满青苔。下降不过数丈,脚下便踩到了实地。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空间——这并非一口真正的枯井,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甬道。
甬道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稀薄,腐朽的气息却愈发浓重。云小桃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褪色模糊的符文,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的气息。
而环绕着祭坛的洞窟石壁上,则布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虽然年代久远,许多地方已经剥落残缺,但残留的画面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内容。
云小桃举着火把,屏住呼吸,一幅幅看过去。
壁画描绘的似乎是巫族古老的祭祀场景。有身着奇异服饰的族人跪拜祈祷,有祭司手持法器沟通天地,还有……惨烈的战争画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其中一幅壁画格外引人注目:一名祭司装扮的女子,被捆绑在祭坛之上,下方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醒目的红绳!而祭坛下方,一个身披铠甲、将军模样的人正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却被其他巫族武士死死拦住。将军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云小桃的心被狠狠揪紧。这画面……与她解开第一个绳结时梦见的战场何其相似!难道这就是血姻契最初的起源?一场失败的献祭?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下一幅保存相对完好的壁画。这幅画描绘的似乎不是祭祀,而更像是一种……解除仪轨?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个祭坛,但上面空无一人。祭坛周围摆放着几样物品: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玉碗,旁边是一柄染血的匕首,匕首下压着一卷古老的皮卷。
壁画下方,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书写着几行扭曲古老的巫族文字!云小桃曾在藏书阁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字符。她凑近火把,努力辨认着那些晦涩的笔画。
“以……真心……人之泪……”她艰难地拼读着,心脏狂跳,“洗……涤……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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