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雨声潺潺,隔着紧闭的窗牖,依旧细细入耳。
屋内寂静,崔俪兰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雍王裴及澈看着崔俪兰一脸坚定,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这次,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俪兰。”他低声问道,“你为何不自己想办法进宫?”
崔俪兰抬首看了他一眼,一脸不解。
“我一个休夫的妇人,文人口诛笔伐的‘下堂妇’,身无诰命,如何能进宫?”话音一落,复又低眉垂首。
雍王看着她,垂首时露出的雪白脖颈,目光幽深。
“若你不是‘下堂妇’呢?”
崔俪兰愣住了。
雍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渺远。
“俪兰,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有一个名分,一个可以让你名正言顺进出宫闱的名分,眼前这一切困难,都不再是难事。”
崔俪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雍王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裴及澈蹲下身来,凑近她,近得崔俪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透着的异香。
“俪兰。”他轻声说,语带试探,“本王若说,有一个法子,能让你名正言顺进宫,能让你有资格面见太后和皇后,能让你的话能被人听得进去,你可愿意?”
崔俪兰攥紧袖中的手。
她好像猜到了一点点了。
“什么法子?”
雍王沉默了一瞬。
“嫁给本王。”
这句话像砸入深海的巨石,掀起滔天骇浪。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殿下?”
雍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俪兰,本王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喑哑,“可你想想。你若成了雍王妃,便是亲王妃,有资格进宫请安,有资格在太后面前说话,有资格动用王府的力量去查案。康王的人再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亲王妃下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崔俪兰仍旧跪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嫁给雍王?
那个一直在帮她的人,那个温和如兄长的男人,那个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的、裴及安的亲哥哥?
“殿下,”她的声音发着抖,“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雍王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俪兰,本王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本王知道,你喜欢的是九弟。本王也知道,这个法子对你来说,太过突然。可俪兰。”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崔俪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去找过父亲的那些同僚,被人拒之门外,羞辱驱赶。她想进宫,却没有资格。她想救人,却连自保都难。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若我嫁给您,崔家怎么办?太子怎么办?”
雍王起身,背着手,俯视着她,目光幽深。
“你嫁给本王,便是本王的王妃。崔家便是本王的岳家。本王有理由动用一切力量去救他们。太子那边,本王和王妃也可以以‘兄嫂’的身份去周旋。康王再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亲王妃母家下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崔俪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裴及安在庆功夜红着耳朵问她“能亲你吗”的模样。
裴及安站在马车旁伸手“姐姐,我来接你”的模样。
裴及安在密室中抱着她躲过毒箭,第一时间问她“可曾伤到”的模样。
他的笑容,他荡漾的梨涡,历历在目。
也闪过雍王这些日子的种种。
雨中递来的那把伞。
方才那句“本王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还有此刻,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睛。
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还有其他方法么?
可如果她答应了,那她和裴及安怎么办?
她成了他的嫂子。
亲嫂子。
日后见面,她要唤他“小叔”,他要唤她“皇嫂”。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伦理鸿沟。
再无可能。
她闭上眼睛。
崔家满门,上百口人命。
裴及安生死未卜,罪名加身。
玄七被劫,紫电中毒,所有线索都断了。
她好想一剑杀了陆峥,再杀了康王,可她不能,可她若此生无法手刃仇人,便再也不能安心。
没人能帮得了她,她也帮不了什么。
而雍王,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她睁开眼。
“殿下,您是太子殿下的三哥,若我当真嫁了您,日后在宫中,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她问得直接,目光却没有一丝躲闪。可心底,却在冷冷地笑。
雍王啊雍王,你当我是三年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情爱的傻女子么?帝王家的人,哪一个不是无利不起早?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娶我这个“弟妇”,图的是什么,我暂时想不透,但绝不会只是“倾慕”二字。
可眼下,你是唯一能让我进宫的人。只要能见到陛下,只要我能递上陆峥通敌的铁证,崔家就有救,太子就有救。至于你,我会睁大眼睛看着,看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你要娶,我便嫁。看谁能笑到最后。
“俪兰,九弟也知道你是为了崔家。再说,即使你没有嫁给我,你是二嫁之身,你们之间也没有可能。”雍王一脸惋惜,“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明珠再好,你们挡得住言官和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么?而你,甘愿入宫为妃为妾么?”
崔俪兰有求于他,并未反驳,虽在心中冷笑,却也知道他这番话绝非空穴来风。
“你也别怪本王,本王也是真心想帮你。”他顿了顿,故作惋惜,“你还不知道吧?周皇后为太子求娶于你,被父皇一口否决。”
崔俪兰不想听了,打断他的话。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若我答应,您真的会救崔家,救太子?”
雍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王以皇室的声誉和自己的性命起誓。”他举起手,“若崔俪兰嫁我为妃,本王必倾尽全力,救崔家上下,护太子周全。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崔俪兰看着他。
他的目光诚恳,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和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每一次帮助一样,让人无法质疑。
她缓缓站起身。
“殿下,请给我,一天时间。”
雍王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明日过后,本王等你的答复。”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
“俪兰,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本王都不会怪你。”
崔俪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推开门,走进雨里。
身后,雍王坐在轮椅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
一下,又一下。
崔俪兰拒绝雍王相送,也没有撑伞,就这么冒着小雨走回去了。
一路上,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泪水混合着雨水,缓缓流淌。
往昔的种种还历历在目。
她好似人在弥留之际走马灯似的,往事走马观花,流淌在脑海中。
儿时与家人相伴的无忧无虑,阖家团聚的欢声笑语;桃林初见的悸动,跪地求娶的感动,三年枯守的煎熬;心死与恨意;休夫的快意;与裴及安的相知相识相守;月下盟誓。
明明一直拼命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泪水还是越流越多。
“如果能回到过去多好。”
“我不会再任性了,不会再被情情爱爱蒙蔽双眼。”
“我知道错了,我自己犯的错,只能自己付出代价。”
“我承担不起,这种代价。”
一路上喃喃自语,回到家中。
屋门合上的瞬间,崔俪兰再也站不住,扶着墙根缓缓滑坐下来。
崔俪兰没有再哭。
她只是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望着那消失的、再也不会给她提示的弹幕界面,喃喃自语。
“裴及安,我该怎么办?”
她拿出那块玉佩,摩挲着,摸到那个硬硬的哨子,双手珍重地合在手掌心,死命一吹。
无声无息。
她再试了几次。
奇迹没有出现,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崔俪兰眼中的火渐渐熄灭,她苦笑着:“人,总是要为成长付出代价的。”
“这一切,若都是由我而起,就由我终结吧。”
她没有再被动自怨自艾,而是重新振作起来,整理起了资料,努力寻找着突破口。
可这一切都好像严丝密缝的设计,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好恨。恨自己出身还是不够高,恨自己在永宁侯府耽误三年光阴,没有时间自立起来,才会在灾难来临之际,毫无招架之力。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也毫无困意。
脑海中还在飞速运转着,努力整合各种信息。
她在思索,雍王到底是为什么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她,崔俪兰,曾经拥有过一段充满欺骗的失败婚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相信任何的婚姻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裴及澈要娶她,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非赢不可。
那么,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裴及澈算计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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