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受罚
你阿塔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无声哭了许久。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攒了八年的东西都抖出来。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了,猛地收住。
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假装自己只是准备捡筷子。
手伸进桌底,摸了两下,没摸到,又摸了两下,还是没摸到,最后干脆不捡了,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好,乌噜噜想养磨叽咱就养,大不了……阿塔跟你姐姐一起去偷和伊家的羊来养。”
他眼眶红红,揉着乌噜噜的脑袋:“乌噜噜,你叫声‘阿塔’好不好?”
乌噜噜眨了眨眼,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乌噜噜”。
“不是乌噜噜,是阿塔,阿——特阿塔——”阿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馕。
乌噜噜看着他,低下头继续戳磨叽的耳朵:“乌噜噜……”
阿塔急了,又往前凑了凑:“跟阿塔念,阿——塔——”
乌噜噜彻底不说话了,倒是小狼崽磨叽张嘴“嗷呜”了一声,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几颗米粒大的小牙。
你掰了半块馕塞进嘴里,突然有些想笑。
你阿塔这是在把乌噜噜当鹦鹉教呢。
照这个情况下去,说不定磨叽都比乌噜噜先学会说话。
你拍拍阿塔沮丧的肩:“阿塔,你这方法不行。”
他赌气地扒拉下你的手:“你行你上。”
“看我的。”你冲他挑眉。
或许做别的事你不行,但在教乌噜噜说话这块,你还真有点心得。
“来,乌噜噜,跟着我念:磨叽。”
乌噜噜立即眼睛亮了,将小磨叽举到你面前,字正腔圆:“磨叽!”
“嗯,接下来我们念‘寂、寞’(叽磨)。”
弟弟迟疑片刻,鹦鹉学舌:“叽、磨。”
你看着目瞪口呆的阿塔,听着脑海中莫名出现的滋滋电流声,弯唇而笑。
半年前你用这招坑了系统一把,如今你又用这招教两百斤的胖鹦鹉学会了新词,招不怕老,好用就行。
“阿塔,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收起笑脸,端正态度安慰道:“乌噜噜都已经开口了,迟早能与我们正常沟通交流。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总能找到适合他的法子。”
“嗯……阿塔知道……阿塔就是……”他苦笑着摇摇头。
你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是已经等了八年,就是太苦了太久了太累了,就是差一点就要放弃希望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结果突然瞥见了希望。
所以才会在发现佩乌家竟然能自己制盐时把自己吃成了哑巴蝙蝠,所以才会在听到乌噜噜开口说出新词时迫不及待地想教会他更多。
这个老父亲的心酸,你都懂。
你伸手拍拍他的背:“阿塔,去找莫叔聊聊吧,这种好消息当然要分享分享。”
有情绪就要纾解出来,一直憋着得憋出病来。
“你说的对。”阿塔立即一抹鼻子,振作起来。
“是得跟老莫说说,跟他们每个人好好说说。”
“乌噜噜不是傻子。”他说,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跟你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只是说话晚一点。我现在就去莫家集。还有其他三家,都得送点礼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你看着他转身去翻柜子,翻出几块珍藏的茶饼,一坛好酒,又翻出一袋枣干,挑挑拣拣,把好的挑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动作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一刻好消息就飞了似的。
你目送他连饭都不吃,风风火火奔出门,翻身上马,一路小跑着消失在风雪里。
心中好笑。
阿塔也太心急了,哪有一大早去别人家喝酒的。
慢条斯理吃完早饭,你抬手招来两个手脚麻利的族人。
按照刚才的规格又准备了两份礼物,分别送往于吉家和赖家。
自己则多添了一份奶香酥,牵了马,打算亲自去一趟和伊家。
毕竟是和伊玄送的小狼崽让乌噜噜开的口,于情于理你都该亲自去一趟表示感谢。
和伊家的营地卧在风雪里,一顶顶帐篷像一只只雪白的蘑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
门口的守卫看见你,眼睛一亮,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收了兵器让你进去。
“佩乌少主,您怎么来了。是来找我们小少主?”
“来找你们家主。”你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送点好东西。”
和伊家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羊皮卷,像是在看账本,看见你进来,他把羊皮卷往旁边推了推,脸上堆起笑。
“佩乌少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喜风。”你把布袋放在他桌上,“我家乌噜噜开口说话了。阿塔让我来送些礼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很短,短到要不是你有“察言观色”的技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的笑意重新涌上来,带着一股表演出来的真诚。
“好事啊!”他拍了一下桌子,“这可是大喜事!老佩乌肯定高兴坏了吧?怎么没把乌噜噜带来?让他叫我声叔听听。”
“是啊,阿塔高兴得不行,一大早就跑去找莫叔喝酒了。改日我让他带乌噜噜来您这儿讨口茶喝。”
你不动声色,笑着应和,目光扫了一圈:“和伊玄呢?怎么不见他?我给他带了奶香酥。”
“他?”和伊家主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骂人又忍住了,“昨晚夜不归宿,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回来也不说,问他也不吭声。打了一顿,罚他去整理羊毛仓库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守规矩,小小年纪就敢忤逆我。”
最后,和伊家主摆摆手,懒得再提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你去仓库找他吧。那些羊毛够他整理到天黑。”
你脸上的笑容没变,礼貌退出王帐,放下帘子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和伊家主的话。
——“夜不归宿,回来也不说,问他也不吭声。”
——“打了一顿,罚他去整理羊毛仓库。”
——“不守规矩,小小年纪就敢忤逆。”
你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无名躁火在你心中乱烧。
这傻子。
说一句昨晚在你家睡的会怎样啊?
虽然你们有过约定,谁也不把昨晚的事情传出去,但事权从急的道理不懂吗?
前几天才被打得下不来床,如今再次被打被罚,伤口会不会裂开?会不会感染?
你攥着油纸包往羊毛仓库的方向走,脚步又急又快。
一会儿见面了,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逞什么英雄?他要是在那儿嘴硬说“不疼”,你就戳他伤口,看他还能不能装!
你咬着牙,然后猛地停住。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包。
奶香酥的甜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雪沫子的凉意。
他不是逞英雄。他是真的把你昨晚那些话当回事了。
是你说“你不传我不传”,也是你一条条告诉他说出去的后果,他只是遵守了你们俩的约定,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不对?
你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
他守住了与你的约定,你该高兴。不能凶巴巴的。
小土匪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敏|感得很。
你的一句抱怨会比和伊家主抽在他身上的马鞭更伤人。
事已至此,先请他吃奶香酥吧。
嗯,就这么办。
你加快脚步,往羊毛仓库的方向走。
雪被你踩得咯吱咯吱响,一声比一声急。
羊毛仓库在营地边上,和上次你去过的洗羊毛工坊紧紧挨着,专门用来囤放洗好、晾晒好的羊毛。
你掀帘子之前,脑子里全是黑心作坊里被压榨的童工——皮开肉绽的小可怜,在小山一样的羊毛堆下做苦力,凄凄惨惨戚戚。
结果帘子一掀开,和伊玄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团最好的秋毛往袋子里塞,动作又快又急,偷感极重。
你:?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一道灰一道白,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羊毛。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羊毛往身后藏。
你拎着奶香酥的手僵在半空,拧眉看着他身后的羊毛袋子:
这是受罚?这是掉进粮仓的耗子吧?
“你在藏什么呢?”
“没、没藏什么。”
“我都看见了。快拿出来。”
和伊玄撇撇嘴,把身后的羊毛拽出来,嘴里嘟囔着:“我想给你和阿育娅做毡帐,阿塔不给我羊毛,我就自己攒。”
你:“?”
细细过了一遍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和伊少主。还偷的是最贵的秋毛。”
“什么叫贼!哪里有偷!”他急了,“我家的羊毛,我拿点怎么了?”
“是吗?等你阿塔发现羊毛少了,你也这么跟他说?”
和伊玄不吭声了,低下头继续往袋子里塞羊毛,动作又急又重,像是在跟那团羊毛赌气。
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布袋从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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