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撞醒的。脑袋上的疼痛感让我从喉咙中挤出道闷哼,我扶住脑袋,发现整个身体像被挂在秋千上似得正不间断地摇晃。
“抓这儿。”路迟的声音快速逼近,他抓着我的右手,牵引着我抓住一个凹槽。
刚睡醒的茫然感让我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下意识地哑声问了句:“我们在哪儿?”
“车上。”路迟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市里。”
我呆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路迟话里的意思。原来我们已经在去市区的车上了。
我的脸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僵硬得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我沉默几秒后,将脑袋扭到与路迟反着的方向,低声问他:“你直接把我抱到车上来的?”
这问题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路迟还有谁会把我抱上来呢,我又不会在睡着的状态下梦游到车上。
可我还是想问。
“嗯。”路迟说:“你没睡几个小时,就没叫醒你。”
“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我下意识问。
路迟将车窗降下来些,簌簌冷风顺着窗缝挤进车内,我听见司机说:“最近天气真是闷得很。”
路迟没理他,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你昨晚跑到沙发旁边,蹲在地上睡着了,我看着你睡着的。”
原来当时他是醒着的。还好我没轻易动手选择掐死他,否则说不准我现在就不是在市区的车上,而是在通往死亡的棺材里了。
路迟肯定会抓住先机,先掐死我这个索命鬼的。
我“啊”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路迟又问:“饿不饿。”
他语气平平,话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为了避免狭小空间内陷入尴尬的死寂而选择机械性发问。尴尬的是,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那声音大的任何人都没法忽视。
我听见司机笑了两声,不知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觉得脸上烧得滚烫一片,整个人无地自容,简直想跳车逃跑。路迟却像没听见似得,依旧安静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说:“饿。”
“忍忍吧。”路迟说:“要抽血化验,没法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我的羞耻感被新一轮的恼怒取而代之,我想都没想就问:“既然吃喝都不行,你还问我干什么?”
路迟嗤笑一声,不说话了。我突然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诉我,一旦他停止了对我进行养分输送,我渴了饿了都要忍着,没人会再像他一样供着祖宗似得供着我。
他在威胁我吗。
我想不是的,他只是在平静含蓄地告诉我这个事实,并提醒我——你应该早些适应。
我将脑袋一歪,直接靠到了车门上,可剧烈的颠簸感将我架在不高不低的虚空中,随时可能到来的腾空感让我头晕目眩,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上来。
我抓着凹槽的手愈发用力,可越用力就越容易滑手,在我脱手的一瞬,车辆行驶过一段极为凹凸不平的道路,我的屁股直接脱离了座椅,脑袋重重地撞到了前排靠背上。
“呃…..”我发出道短促的气声,紧接着就是阵撕心裂肺的反胃感,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嘴巴大张着,但空空的胃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往外吐。
路迟及时叫停:“靠边停车。”
凛冽的风吹刮在我的脸上,我的脸皮又麻又痛,胃里的烧灼感更是剧烈,我已经很久没饿到这种地步过了。
饥饿感总是会唤醒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感,我几乎放弃了抵抗,无力地伸出手去抓住路迟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哥,我饿。”
这段抗争以我的示弱作为终点。
路迟却并不准备接受,他只是任由我抓着他,而非主动扶住我的身体。他说:“再忍忍,马上到了。”
“你说还要一个小时。”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嗯。”路迟丝毫不动摇:“再忍忍。”
我的情绪彻底压抑不住,直接大喊大叫起来:“路迟,我都跟你示弱了你还要怎样,我说我饿了,我不想看医生,不想去医院,我只想好好地吃一顿饭,然后回到家里躺进被窝,我想让你抱着我一起睡觉,我晚上会冷。”
路迟沉默几秒,周遭有些细碎的声音,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其他人。不知他们看到瞎子对亲哥吼叫的场景,是否会像我曾经路过肮脏丑陋的老乞丐面前一般,鄙夷地皱起眉头。
我不想知道。
路迟似乎叹了口气,他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我还没来得及听清,就被风吹散了,他又说:“还没到冬天呢。”
还没到冬天,怎么会冷呢。
还没到冬天你就觉得冷了,那真到冬天的时候,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又该怎么办呢。
路迟说话留一半,我听懂了也能装不懂。我拙劣地扮着愚蠢,一字一顿道:“哥,看眼睛要花好多钱,我当个瞎子也没关系。”
我不敢想,如果我的眼睛真治好了,路迟是不是真的会抛弃我。
我觉得会的,毕竟他当时那样认真,他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我突然庆幸,还好我是个瞎子。
我看不见整个世界,看不见其他人异样的注视,更看不见路迟或嘲讽或不屑的表情,所以我只要深呼吸,就有足够的勇气把话接着说下去。
我不管不顾地往前方倾斜身体,根本不怕直接摔到地上,因为我知道路迟肯定会接住我。当我的额头靠到路迟的温暖的胸膛时,我抿唇笑了起来,小声地说:“哥,其实你没说梦话,是我瞎说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好害怕,如果以后的人生没有你,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没有。”路迟问。
我被噎了下。为什么没有呢。
当眼睛被治好,我看得见世界,摸得到其他人的温度,生活不止局限在以路迟为中心的空间内,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我犯病了想去寻死都不会有人拦得住我。
这样完全自由的人生怎么会是没意义的呢。
但我想要的不是自由,是路迟。
从我瞎了眼开始,路迟就成了刻在我骨头上的烙印,即便治好了眼睛,路迟的名字还刻在我身上,只要我稍微停歇下来,转动眸子看向那块印记,就会想起路迟这个让我的生命充满变数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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