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钦依旧记得老师刚刚离开的那段日子。
除了道别时偷偷蹭在老师怀里的几滴眼泪,起初的几天里,他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如平常一样早起晨练,一样雷打不动地坚持早晚功,一样一得闲就钻进那间不许他和老师外任何人进入的练功房。哪怕是唯一知道老师在他心中分量的父亲,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他甚至比平日更常露出翩翩公子的温和笑意,甚至……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神崎老师,有条不紊地帮自己准备着面试的内容。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好像老师从未曾离开,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可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在内心最深处,有他匆忙打包起来关进监牢的全部情绪,前赴后继,几近疯狂地想要挣脱出来。而他,好像时刻背靠着监牢的铁门,力竭……却又艰难地抵挡着一波又一波地冲击。
直到那一个周一的早晨,神崎老师工作室的邀请函发来,也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一周以来尽力粉饰的太平砸得粉碎。思念,不舍,委屈,不甘……从那扇门里奔涌而出的万种情绪如决堤而一泻千里的洪水,铺天盖地将他紧紧包围,几近窒息……
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往事袭来,内心就好像被人一点点揉捏般酸痛。陶乐钦忍不住转向墙壁,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紧紧蜷了起来。
早些时候,在练功房里,他明明清晰地听到了个“陆”字。可那个何钦,却偏偏没有再说下去。
但…但自己心里…就鬼使神差地觉得,那个人一定是老师。初见孔爵的时候,不是一直觉得他很像老师的吗?他们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他们对待舞蹈,洒脱却格外认真的态度,都是那么的如出一辙。如果真的是亲叔侄的话,性格间有所相似就更说得通了。可如果是亲叔侄,又怎么会一个姓孔,一个姓陆呢……
陶乐钦将自己蒙在薄薄的被子里……一想到这些,整晚都不曾平复的心情就愈加纷乱起来。激动、期待?有些对自己如此卑微地期待着的暗暗不哂,更有害怕希望落空的不安……就如同老师离开后的那段日子一样,千百种横冲直撞的情感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又胀又痛。
其实“陆海言”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很陌生。父亲一早收集到的资料里,这冷冰冰的三个字,于他而言,就像老师未曾有他参与的前半生一样,并没有什么意义。山田还是陆海言,老师不是任何三两字能说的清的存在。他本就是那个站在树下负手静静看着自己的身影,他给自己上课时偶尔带着幽默的低沉声音,他看着自己做基训时平静却带着积威的眼神……两人半年来相处的每一分一秒,点点滴滴地拼凑出心中的老师的模样,相较之下,那些突如其来的名字或者是代号,都太微不足道了。
可这微不足道的三个字,会不会是多年来,能让他离老师的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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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首都的夏天,即便到了深夜,暑气也没有消减的意思。舞校大院西北角的教职工宿舍里,萧泽依旧伏案在桌前,哪怕是刚洗完澡没一会儿,轻薄的背心就又黏腻在身上了。一旁柜头上的风扇在寂静的夜里嗡嗡嗡地摇着头,不时将萧泽的衣角和发丝微微带起。
教职工宿舍是建校时就有的老楼,这么多年来,只因为暖气管道改造维修过一次,空调是决计没有的了。好在萧泽也是一路从条件还更差些的学生宿舍住过来的,倒也不觉得特别难捱。更何况这会儿……不甚宽敞的写字台上一叠叠地摆满了资料,彦承的训练计划,历届柏林大奖赛的相关资料,新舞剧的排练时间表,还有他此时笔下的选角计划……几乎每张纸上都做了标注。所以明明额上早已被瓦数十足的台灯烤出了一层薄汗,他倒是也浑然不觉。
到底是不习惯在桌前久坐,将选角计划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后,萧泽不禁扬起手臂向身后展了展肩。认真活动了几下,才感觉僵硬酸涩的肩颈放松了许多。再垂下头时,目光便定在了第一页上男三号的一栏,笔尖也不自觉地在“待定”两个字后点着点。
该是最后敲定方案的时候了,张凡和家齐两个却还差个人选没定下来……萧泽不禁有些替他们着急。虽然舞剧选角也讲究适合,但毕竟不比影视作品那样需要气质上的完全契合,想在舞院上下想找个八分合适的演员总是能的。只可惜这个节骨眼上,团里有能力的舞者都被抽调走了,两个孩子对这个作品又是千万分的珍而重之,更加不愿意在人选上妥协。所以才等到了今天,还迟迟没填上个名字。
其实萧泽心里……倒是有个想法的。舞剧的轮廓一出来时,他心里对这个角色的演绎者就有了期待。只是出于尊重编导的想法,他想先听听看张凡和家齐自己的意思,便一直没有跟他们提起。如今这一栏的人选依旧空着,也不知道两个小编导心里,是什么想法。
正想的出神,电话突然响了。萧泽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禁欣然一笑——人啊,果真是经不起念叨。
“学长!”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两人脆生生的问好,“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您。”
舞剧正式排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两个孩子每天在外面跑;演员、场地、灯光、舞美,林林总总都要契合进庞杂的时间表里,要一样样亲自落实下来,实则是千头万绪。萧泽每每看到他们强打精神却热情满满的样子不免感慨万千,这其中,有感动、有欣慰,更有一种隐隐的…激动。
热爱一件事,大概就是如此吧。
“不晚,我也没什么事。倒是你们俩,又在外面跑一天?” 萧泽把电话放成免提放在一旁,随手将桌上的文件都整理起来。
“也还好啦。”两个人孩子都是忙起来不知道累的性子,语气里带着些乐观的不以为然,“就是大家都很忙,要迁就他们的时间,我俩就只能城东城西地跑了。” “嗯、是”,何家齐也从旁补充着,“好在今天的事情都办完了,也算没白跑、嘿嘿…”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地絮絮叨叨,电话这边的萧泽不禁无声地笑了。“好了,说回正事儿。”
“选角计划我看过了,都很好。有一部分演员我不熟悉,不过舞剧是你们的,我相信你们自己的判断。
那个独立舞者后面,我添了两个候补的名字。你们先尽力去请,请不到,这两个候补应该也很合适……”
“好的。”
需要变动的地方不多,萧泽把几条想法一一提了,两个孩子也都赞同,直到最后那个一直悬空的人选,萧泽不禁顿了顿。“最后这个男三号……正式排练的日子马上就到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你们两个还没个想法?”
萧泽的声音一贯平和,电话另一头的两个年轻人听到却是瞬间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一直听许多已经参演了很多舞剧和演出的学长学姐们讲,跟萧学长合作压力是最大的;倒不是因为他不好相处,只是因为,他对舞蹈、对任何一件事的态度,都太认真太专注了。在那样的影响下,没有谁能不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来。
早前把这份没填全的计划交给萧学长的时候,张凡和何家齐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方才讨论的时候,主角的名单明明是列在第一页的,萧学长却也特意跳过没有先讲。两个人心里一路都打着鼓,不知道学长会有什么反应,现在总算被问到,他们反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张凡默默组织下了语言,再开口时,还是有些没底。 “其实我们心里,是有个人选的,而且还觉得……非他不可。就是……就是陶乐钦!”
“嗯?” 萧泽心下一动,两个孩子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那——他不禁有些好奇,“我也觉得陶乐钦很适合,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起,你们的顾虑是什么?”
没想到学长跟他们想到了一块儿去,两个年轻人不免有些兴奋。可是一提到顾虑……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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