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徐家的铺子重新开张了。
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旁边竖着一块描金的牌子,上面写着本店季节限定商品上新,橘酿奶绿。
“哎哟,这啥东西这么贵?一千多文?吃金子呢?”有人咂舌。
“你懂什么,这是徐家铺子的新品,听说用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熬制的,那个鲜啊……”
这就是徐竹筱安排的“托儿”,林娘子的大嗓门在人群中格外好使。
果然,这高昂的价格并没有吓退所有人,反而激起了一些富家子弟的好奇心。
“给本公子来一份!”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公子挤上前,“爷倒要尝尝,这一千多文的茶是个什么味儿!”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便也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一些坐着轿子来的官家小姐,一听说是“季节限定”,每天只有三十份,哪怕不饿也得让丫鬟下来抢一份,仿佛手里不捧着这么一杯,今晚这灯会就白逛了。
铺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柳掌柜在前台收钱收得手都软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外头的天色早就黑透了,打更的梆子声敲了两遍。铺子里的伙计们一个个虽然累得腰酸背痛,眼睛却都亮得像饿狼见了肉,直勾勾地盯着柜台。
徐竹筱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那盏只剩个底儿的橘酿奶绿,神色倒是淡然得很。
“柳掌柜,算清了?”她问。
柳掌柜吞了口唾沫,把账本双手递过去,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半个调门:“东家,算清了,六十贯整,这里头新品占了大头,光那橘酿奶绿就卖疯了。”
徐竹筱接过账本,仔细看了看,她心里有数。
这帮富家子弟,喝的从来都不是茶,是面子。
只要把这“面子”包装得够漂亮,别说一千二百八十八文,就是再翻个倍,也有人抢着送钱。
她从袖袋里摸出两贯钱,那是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绳串得整整齐齐,沉甸甸的一串。
“柳掌柜,今儿大家都辛苦了。”
徐竹筱把钱往柜台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这两贯是给你的。”
柳掌柜一愣,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东家,这太多了……”
她一个月工钱也不过六贯,年前刚得了十贯分红,今儿又来,她都有些好不好意思了。
徐竹筱没给她推辞的机会,又从袖子里掏出两贯,压在那两贯上面。
“这两贯,你看着分给后厨和跑堂的伙计们。大伙儿忙活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腿也跑细了,总得让人家看到点实惠。”
“跟着我徐家干,只要肯卖力气,肉管够,汤管饱。”
柳掌柜看着那两贯钱,眼眶微热。
做生意的,多得是那种恨不得把伙计骨头都榨出油来的东家,像徐竹筱这样大方又通透的,少见。
“谢谢东家!”
其他的伙计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围过来,千恩万谢的声音差点把房顶掀翻。
徐竹筱摆摆手,示意大伙儿散了赶紧回家休息。
因为新品赚钱,徐竹筱如今也日日过来饮品铺子这边。
这日,她正在二楼最里面的小隔间里头琢磨着要不要搞个“枇杷雪梨膏”,隔壁包厢里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听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我爹昨儿个跟我娘嘀咕,说是要把我许给柱国公家的那个孙子。”
徐竹筱手里的笔一顿。
柱国公?
那可是汴京城里一等一的权贵人家。
另一个声音带了几分羡慕:“那是好事啊!柱国公府门第显赫,你嫁过去那就是少奶奶,以后出门都有八抬大轿,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好什么呀!”先前的声音却带了哭腔,“我连那人长圆的扁的都不知道。听说是那房里的庶长孙,脾气古怪得很,前头好像还打死过丫鬟……”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另一个稍显沉稳的女声,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想太多,咱们这种人家的女儿,婚事哪由得自己做主?我也没好到哪去。”
“你爹不是最疼你吗?”
“疼是有什么用?他是疼他的官声。”那女声苦笑,“说是等着来年春闱殿试之后,去榜下捉个婿。要文才好的,还得家境贫寒些的。”
“家境贫寒?那你岂不是要过苦日子?”
“我爹说了,家境贫寒的好拿捏,将来不敢给我气受,还能帮衬着家里。说白了,就是给他找个好用的门生女婿,顺道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
这话题一开,几个小娘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榜下捉婿也是要在人堆里挑的,万一捉个歪瓜裂枣怎么办?”
“就是就是,才学好不好另说,脸总得看得过去吧?”
“哎,你们说,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哪个最俊俏?”
“那必须是文小侯爷啊!上次我在蹴鞠会上远远瞧见一眼,那身姿,啧啧……”
“我觉得王家那位三公子也不错,斯斯文文的……”
徐竹筱听着隔壁传来的嬉笑打闹,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子。
要么盲婚哑嫁去高门大户里博个前程,要么被当成家族联姻的棋子,用来笼络潜力股。
虽然她现在这饮子铺日进斗金,一日六十贯的收益说出去能吓死一片人,但在那些真正的权贵眼里,她也不过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户女。
甚至连给那些公子哥儿做妾,怕是都要被挑剔出身不够清白。
这道阶级的鸿沟,比汴河还要宽,还要深。
哪怕她赚再多的钱,把这铺子开遍全大宋,只要家里没个当官的,在那些人面前就永远直不起腰杆,永远只能是那个卖糖水的“筱娘”。
徐竹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对嫁入豪门没有任何兴趣。
那种规矩森严、勾心斗角的地方,她这种在现代自由惯了的灵魂进去,怕是活不过三集。
她也不觉得自己赚了点钱,就能跟人家平起平坐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挤进去只会头破血流。
只是……
来年春闱,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若是他们能考上……
若是沈竹安能金榜题名……
徐竹筱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别想那么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多赚点钱。
只有手里握着真金白银,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才有底气给家里人撑起一片天。
要是哥哥和沈竹安真能考上,那自然好。
若是考不上,大不了她养着他们。
反正她徐竹筱,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本事。
……
日子就像是流水,不知不觉就滑过了指缝。
还没等徐竹筱把那“枇杷雪梨膏”研究透彻,冬衣就已经穿不住了。
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罐子。
清明到了。
汴京城里有个习俗,清明这天,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出城踏青插柳。
徐竹筱今日特意换下了平日里利落的窄袖衫裙,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装。那颜色极衬她的肤色,显得她整个人既娇俏又明媚,像是枝头刚绽开的迎春花。
头发也没全梳上去,只挽了个松松的堕马髻,插了一支沈竹安送她的竹节玉簪。
城外郊野,游人如织。
大姑娘小媳妇们头上都戴着柳圈,笑声随着风筝线飞得老高。
沈竹安今日穿了一袭青衫,那是徐竹筱前些日子刚给他买的,料子是上好的杭州木棉,把他那股子书卷气衬得愈发挺拔。
“玉哥,你看那个风筝!”
徐竹筱指着天上的一只大蜈蚣风筝,笑得灿烂,“飞得好高啊!”
沈竹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没在风筝上停留多久,很快又落回了身旁少女的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弯新月,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沈竹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马上就要走了。
回成都府。
这一路山高水长,一来一回,再加上备考、乡试,少说也得小半年。
“筱娘。”
沈竹安忽然停下脚步,唤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徐竹筱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累了?”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小河湾,离大路有些距离,四周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绦,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竹安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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