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的荒草都有半人高了。
徐青山这一脚跨进去,满屋子的灰尘全都扬了起来。
苏棠用帕子掩了口鼻,眉头死死拧着,脚尖在门槛外点了点,硬是没往里落。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倒是还在,只是半边身子都枯了,枯枝败叶落了一地,也没人扫,更别提那几间土坯房,窗户纸烂得只剩个边框。
原本想着,就算没人住,大哥好歹也会隔三差五来照看一眼,不说多干净,起码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如今看来,这哪是没人住,简直像是荒了十年八年的义庄。
知画是个伶俐的,探头往里瞧了一眼,立马缩回来,小声冲徐竹筱道:“姑娘,这地儿可没法住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咱们这么些箱笼物件了。”
徐竹筱站在苏棠身后,目光在院角的蜘蛛网上转了一圈。
那网结得厚实,正中间盘踞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
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人性这东西,最经不起推敲。
爹爹每月五贯钱寄回来,莫说修缮这老宅,就是重新建个小院子,也不过二十贯。
钱呢?
徐青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沉了下来。
“去大哥家。”
徐家老大的宅子就在村东头,离这儿不远。
还没走到跟前,就能瞧见那青砖院墙,在这全是黄泥土坯房的村子里,鹤立鸡群,显眼得很。
五间正房,东西厢房俱全,甚至连大门都修得气派。
这房子,是之前徐青山一次性拿了五十贯钱让人盖起来的,说是为了给老爹养老,也是为了让大哥一家能照顾好老人家。
此时,徐家大嫂正坐在门口纳鞋底。
她身上穿的一件细棉布的对襟褂子,崭新的靛蓝色,袖口还滚了一圈黑边。
那张脸也是圆盘似的,透着红光,瞧着不像是个农妇,倒像是小地主家的地主婆。
见到这么大阵仗的车队过来,徐大嫂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待看清是徐青山一家子,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第一反应不是迎上来,而是“蹭”地站起身,挡在了大门口。
“哎哟,是他二叔回来了?”
徐大嫂脸上堆起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身子更是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儿,家里乱糟糟的,都没收拾呢。”
徐青山看着自家大嫂这身新衣裳,再看看她身后那气派的大瓦房,心里的火苗子就开始往上窜。
“大嫂,老宅那边没法住人,我们先把东西搬过来。”徐青山压着火气说道。
徐大嫂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她目光在苏棠那一身绫罗绸缎和知画那几个丫鬟身上扫过,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发慌。
这么多人,那一顿得吃多少米面?
再说了,住进来容易,万一不走了怎么办?这大瓦房住着舒坦,她可不想让出去。
“二叔,这……这恐怕不方便吧。”
徐大嫂干笑两声,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你也知道,家里人口多,这屋子虽然看着大,其实都住满了。再说了,你们带这么些下人,男男女女的,也不好安排啊。”
苏棠站在徐青山身侧,手里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闻言嗤笑一声。
“不方便?”
“大嫂,这房子若是你掏钱盖的,我苏棠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苏棠声音清脆,字字句句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铜钱,响亮得很,“可这青砖大瓦,这房梁立柱,哪一样不是我们家青山出的银子?怎么,我们花钱盖的窝,如今连个脚都伸不进去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听到这话,都开始指指点点。
徐大嫂脸涨得通红,脖子一梗,就要撒泼:“出的银子怎么了?那也是给爹盖的!如今我们伺候爹吃喝拉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房子我们就住不得了?这么多人,那么多张嘴,你是想把家里的米缸都吃空不成?”
“吃空?”
苏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金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花了徐大嫂的眼。
“我这一个金镯子,够买你这一屋子的米面吃到下辈子。”苏棠冷冷道,“我稀罕吃你的?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说完,她也不跟徐大嫂废话,给身后的镖师使了个眼色。
两个镖师膀大腰圆,往前一站,跟两座铁塔似的。
徐大嫂吓得一哆嗦,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门框。
徐青山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苏棠哼了一声,带着徐竹筱跟了进去,路过徐大嫂身边时,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进了院子,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
只是越往里走,那股子药味儿就越重。
徐青山心里记挂着老爹,直奔东屋。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混杂着霉味、尿骚味和苦涩药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徐竹筱跟在后面,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屋里光线昏暗,炕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是徐老爹。
被子有些发黑,不知多久没拆洗过了,老人闭着眼,进气多出气少,喉咙里在那拉风箱似的呼噜作响。
徐青山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步冲到炕边,颤抖着手去摸老爹的脸。
那脸上皮包骨头,凉得吓人。
床头放着个缺了口的药碗,里面还剩着半碗黑乎乎的汤药。
徐青山端起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只有一股子烂树根和甘草的味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半年前给家里寄银子的时候特意送了了两根上好的野山参,后来又托人捎回来不少补药,若是按时服用,老爹的身子怎么也不至于亏空成这样。
“这药……”
徐青山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徐大嫂,眼神像是要吃人,“我给爹买的人参呢?”
徐大嫂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吃……吃完了呀。那东西金贵,不经吃……”
“放屁!”
苏棠骂了一句,“那是两根五十年的野山参!你当饭吃吗,半年就能吃完?!”
正说着,门帘子忽然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娘!我听人说外头来了好些车马,是不是那个赵员外家来提亲了?”
随着这声音,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长得倒是有几分周正,只是脸上擦了太厚的粉,显得有些假白。
头上插着两根亮晃晃的银簪子,耳朵上坠着银丁香,最夸张的是脖子上挂着个银项圈,手腕上还套着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镯子上甚至还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
这一身打扮比刚进汴京的徐竹筱还好。
少女一进屋,瞧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前头徐青山那身宝蓝直裰上,眼睛猛地一亮。
“二叔?”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涌起一股狂喜,羞答答地低下头,手却不停地抚摸着腕子上的银镯子。
“二叔带这么多人回来……莫不是给我说了一门好亲事?”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定是二叔在汴京发了财,认识了什么达官贵人,特意回来接自己去享福的。
苏棠看着这侄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银镯子上的珍珠,成色虽然一般,但在这种穷乡僻壤,也不是几十文钱能买到的。
还有那簪子、项圈……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得十几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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