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导致的浓烟散去，记忆中的夜空再度出现，就如过往一般无二。寨子里一派安宁，突然有两个小童赤脚跑出寨子，衣冠一致，眉眼相似。
两人比着赛跑到寨子外的深潭间玩闹，个子稍高些的女孩掏出一些食物撒进潭中，霎时绝大部分鲤鱼蜂拥而至，她抛完鱼食仰头看着爬到古树上的另一个女孩：“阿妹，你昨天干嘛去了？”
树上的女孩晃着腿，扶着树枝去看水潭更远处：“我上山去了，想给其他人送点吃的，但是山太高了，我不敢爬上去。青青姐，你说他们去哪了？”
“谁知道呢，”鱼青伸出手指头逗着姗姗来迟的金红鲤鱼，“等以后我要留下来当寨老。然后不送别人上山，他们上了山就没回来过，我才不要这样。”
见到等待已久的鲤鱼出现，树上的鱼顽也一溜烟爬下来。
鲤鱼两只眼睛看着他们，忽然在水中转了个圈，金黄色的尾巴在水里轻得像雾，阳光洒在上面闪闪发亮。
两人肩并着肩头挨着头，挤在一起看向潭中，水面倒映出二人模样，随着涟漪渐渐平息，倒影中的两人变成少年模样，鲤鱼再度跃出水面，鱼顽倒影被一只手拉走，只留下鱼青一人。
鱼青趴在水潭边，手指头伸进水潭搅弄，看着游来的红色鲤鱼发愣。
“他们都觉得是阿爸拿抽签当借口，实际上早就定好送谁去。现在都不听阿爸的话了……明天抽签，肯定要闹了。”
那鲤鱼额头闪过一点绿光，又消失在潭水中。
鱼青叹了口气，一夜未睡，等到凌晨之时披散着头发去小庙中，竟是看到了包括寨老等人鬼鬼祟祟地离开。
她走了进去，塑像之下是签筒，里面有着十几个竹签写着不同的名字。鱼青翻了翻，没找到她的，反而是写着鱼顽名字的竹签有两个。
鱼青咬牙，将签筒放回原位，躲开守夜的人溜回家。
第二天她假装生病，不敢去庙里，直到鱼顽急急忙忙闯进她的屋子，脸色煞白，喉咙发出粗重的喘息。
“你，你……”
鱼青在床上翻过身，将被子盖过脸，下一秒被子就被人用力拉扯，鱼顽的脸赫然出现。
“你被抽中了！而且只有你一个，为什么！”
鱼青捂住她的嘴巴，赤着脚下床把门拴起，拉着鱼顽坐到床上，一双眼中坚定不已：“为什么，因为不能再这样了。”
鱼顽眼中闪过不解，鱼青掌中的冷汗似乎传到她身上，她感到一阵冷意。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哪里的神仙要活人？鱼仙子保佑我们那么些年也没出这事啊。”
鱼顽摇摇头，不以为然道：“可是鱼仙子不管用啊。”
“难道那个野鬼神仙就管用了吗？”鱼青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否认了她的话，“不管你怎么想，左右我是不信的。”
“寨子里的人永远都是那样，每年赌钱吃酒，到了年岁便成婚生孩子，三年一隔送孩子去洞中祭祀……永远都是那样，我受够了，家家户户都一样，我瞧不出任何不同。”
鱼青趴到地上，将手伸进床底下摩挲一阵，掏出一页黄纸。她打开整张纸，分了一半给鱼顽一起看。
“你看，从这里走过几座山就有宗门，我去那里求助，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带人回来。到时候，那山里的究竟是人是鬼不就知道了吗？”
黄纸上用炭笔绘着寨子与附近的路线，鱼顽看着眼熟，像是她们曾经去过的许多地方。但对于表姐说的话，她依旧不太信，沉默着没有回答。
在鱼寨生活了十来年，相信容易，怀疑才是最难的事情。鱼青明白这个道理，继续劝道：“现在轮不到你，那三年后呢？三十年后呢？总有一天会轮到你或者你孩子的身上，想想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鱼青顿了顿，又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但是我需要你帮我。阿妹，这条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替我瞒好……”
出生以来无数人念叨着山神的灵验，即便有千般万般不愿，到了日子也会装成高高兴兴的样子送孩子上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山神不是神，还扬言要灭神，鱼顽不可置信，但她看着鱼青果决的模样，还是选择攥着衣角发誓。
“我，我鱼顽对碧波仙发誓，要是……要是背叛了你，以后日日锥心，不得好死！”
鱼青笑了，用力揉着鱼顽的头发：“好阿妹，我信你，再准备几天我就走，你多少替我瞒着，等上山的时候我一定能回来！”
她打开房门，任阳光洒了进来，等到几次日月交替之后，等乌云遮住大半月光时，鱼青背着个小包袱轻手轻脚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但寨老是她的父亲，他们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寨老发现女儿不见了勃然大怒，他带着一堆人闯进鱼顽的家，一阵拳脚相加，鱼顽起初只撑着说不知道，可到了后来鱼顽已经记不起她说了什么，记忆最后寨老将耳朵贴在她嘴巴边，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身上敷着厚厚草药，阿姆坐在她床边低头抹泪，阿爸在外面收拾被弄坏的器具。
问到鱼青怎么样了，鱼母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鱼顽忍痛走去寨老家，那时鱼青的屋子外已经站了人把守，她求看守的人将她放了进去。
屋子窗户被封死，鱼青背对她坐着，桌上的镜子将鱼青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色暴露出来，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鱼青抬起眼，通过铜镜看向进来的鱼顽。
鱼顽触及她的视线浑身僵硬，连气也不敢出，可没一会鱼青就又垂下眼，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青青姐……”她试探出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尝试踏进屋内，脚步声在屋中被无限放大。
两人距离逐渐变近，鱼顽的脚步却越发迟疑，她停在鱼青身后几步开外，眼泪流了满脸。
鱼顽哭道：“青青姐……我对不起你。等明天就好了……明天被送上山，我给你送吃的，我把你换下山，等明天就好了。”
鱼苗半晌不语，手紧紧攥着一根长绳，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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