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荔娥已然身死,魂魄也因藏疫剑而破碎,隐藏在妙真门多年的虫豸终于在今天被消除。这个结果不能算是圆满,可好歹对无辜受难的人们有个交代。
他罪孽难偿,此后天高地广,也不会有人牵挂。
师华嫦站在阳光下,脊背僵直,半晌动了动冰凉的指尖,转了转疲惫双眼,视线落在河边。
她见到吴姑魂魄仍然留之不去,师华嫦和其他修士对视一眼,有一人当即朝吴姑那移动,看样子是要打散她的魂魄。
“吴姑娘。”林净突然出声,打断了此刻的氛围,吴姑受了惊吓收回手,那朝她移动的修士也被迫终止动作。
吴姑显然还认得林净,听到呼唤后歪了歪头,等待着林净接下来的话。
众目睽睽,林净一时有些,她上前几步,当着吴姑从袖袋内拿出在山洞中得到的物件。
就在其余修士翘首以盼,以为是什么降妖除魔的新法器时,那东西在掌中露出全貌,顿时让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的修士一头雾水。
那是一盒胭脂。
包装普通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就是街市上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放在外面别说富贵人家,就算是略有些小钱的普通家庭也不会太看在眼里。
这能有什么用?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林净举着胭脂又往前走了几步,摊开手将胭脂盒子递到吴姑眼前。
熟悉的样式和纹路映在她眼中,吴姑无波无澜的眼中瞬间泛起回忆色彩。
她见过这东西。
是在哪儿见过呢?
记忆穿过这些年的暗无天日回到多年前的一天,那时她好不容易拜托好心修士给她弄了盒胭脂,兴冲冲要带给阿岭。谁知还未走到木屋就听见阿岭的怒吼声,看见了阿病的满身伤痕。
她气极了,责备了阿玲几句,扔下手里的胭脂盒就去寻找阿病。
后来这胭脂去哪儿了?
在阿岭的棺材里。
师家得知阿岭自尽,给了她一口棺材将人埋葬,除此之外没给什么陪葬品……也可能是被层层私吞了。
于是吴姑收拾了阿岭的东西一并放入她的棺椁,包括这胭脂。她不喜欢阿岭,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可当对方躺在棺材里,形销骨立时她又忍不住回想起初见时阿岭的样子。
那样爱美的一个人,去了下面总该有点东西打扮。
胭脂盒就随阿岭进了土地。
日月交替着照耀了一段时间,师荔娥来了,他衣着漂亮,身后跟着个没了意识的凡人。他重新打开棺材,将凡人推入其中,再之后出来的是面目全非的阿岭。
师荔娥带着阿岭去了后山更高处,而胭脂盒则无意被挂在了阿岭衣物间带走。
吴姑回忆了一切,她半透明的脸上显出些许神采。渐渐伸出手,试探着去拿那盒胭脂,眼中随之浮现出光彩。
当魂魄与胭脂相触的一瞬间,林净确定了这盒胭脂的来历。
昨日在山洞之中,林净打败了阿岭后从附近发现它。她记得曾经在吴姑回忆里看到过这个东西,不料在此刻竟也能看见。
她听从内心的指引将胭脂盒拾起,此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眼看吴姑手指停留在盒子上久久不动,修士们屏息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行动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太阳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而听力却因为尘埃上下浮动而更为灵敏,让吴姑的声音清楚穿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想离开了。”
吴姑手指在胭脂盒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收回手,神色复杂。她深深看了眼这多年未见的物件,而后将目光移向远方,露出了向往神情。
她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随即彻底消失。河流中潺潺流水声不歇,好在流水之内已经不再会有人被锁链困着,不见天日。
“终于,结束了。”
吴姑感叹的声音消去,人也消散在尘埃中。
尘归尘,土归土,消失的魂灵则逝于天地。师荔娥的死没办法补偿被他残害的人,他的死也赚不得几滴真心的眼泪。他所能得到的,最多是鄙夷罢了。
天边黄昏依旧,今夜镇中居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
因着师荔娥已死,玉痊之将他葬在了原本放置阿岭的棺椁中。
师家从他手底下的人查起,明白了诡尸是由他设计产生的,包括先前师华嫦那些未婚夫都是他动的手脚。师荔娥是人死债消,但与他一派的人便危险了。
妙真门此后不再有什么死亡的未婚夫和怪异消失的人,只是代价大了些。师华嫦忙着处理事务,也找出了曾经监修妒女祠的两位修士问罪。
林净与玉痊之主动为了被关押的河中山人求情。看在两人的面子上,师华嫦放出了河中山人。
阴云褪减,璧日重明。
当日无辜枉死的郑剑光遗体尚在,魂魄却被撕了个粉碎,哪怕是林净做千万遍回魂诀也无济于事。最终他的遗体被送回朝歌,返还父老。
郑剑光遗体被送离那日,师华嫦称病不出,林净等人相送。街道上艳阳高照,酒幌齐招,人来人往繁华依旧,或喜或悲受着自身际遇牵缠。于东风之下,少有人知道在棺木中躺着一个游侠。
一个死无其名的人。
他曾西出故土,以剑为名,以侠为本。
无奈一时狂风催折尽,断我剑光不经春。
暖意消退,街边长幡摇晃入斜阳,人影几双,彼此交织于街巷,明灯渐起,不知多少人泪千行。看着送行队伍消失在眼前,林净收回眺望的目光,无意识看着地面杂草。
野草杂乱,几叶位于最下方的已泛黄枯萎,而它们上方草叶仍旧鲜活,富有生机。
这世上永远是善者与最低端者更为不幸。于此地,于世间各方,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不知多少无辜者的尸骨在在她脚下的土地里堆着。
她愈发觉得自身无能,无力扫不清这世上所有邪魔外道与人面兽心。她救不了想救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为百姓不平者死去,就好像……
一介蜉蝣。
于天地飘渺,任由摆布。
林净回身,不远处苍嵇黑衣站于灯火最为稀疏之处,身体半倚,视线仍停留在郑剑光离开的位置。须臾,他如有所感般看过来,刹那目光中映出了如碎金似的重重彩灯。
重遇后的时间里他修为越来越高,照此下去不过几年就可恢复记忆。只要枕流一心向正道,便不会被曾经的记忆所侵扰,能抵御心中的那些魔气,不会重新入魔。
只是……
林净想起了那柄匕首。
那日对峙之时,王铁衣手里的匕首被修士打落在地,林净认出了那就是郑剑光送给苍嵇的那把。
当时她捡起来还给了苍嵇,未曾多言,但疑问仍在心头。她不知枕流为何要将匕首给铁衣,待哪一天需向他问清缘由。
灯火随夜幕增多,织成一道地上银河,繁华璀璨,她走向苍嵇,带着对方走入街市,彩灯下二人比肩而行,沿着一路明灯离开。
闲看富贵遍地,锦绣银桥,转眼灯火渐远,夜幕沉沉。
后山不再是禁地,夜间巡逻修士的灯笼不时携来一阵亮光后隐入黑暗。
河中山人将目光眺向远处灯海如潮,眸光因此显得忽明忽暗。某一刻,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她瞳仁一转,又重新看着华陵灯火。
她因擅用桃源镜等事被妙真门追责,关押起来等候发落,好在沧浪雪中居士未曾追究,还有林净等人求情。长老商议过后令她留在妙真门,戴罪立功后重回妒女祠。
今夜河中山人奉命清理山洞内因阿岭而死的人的尸骸。她自以为不过是些许尸骨,自己也曾在朝歌中见过,没什么无法接受的。
但是洞内景象……饶是她有所准备一时也觉心慌。
身后来人走到她身边,她猜到了是林净他们,未作防备。几人寂静片刻,至月上中梢,脚下泥土铺了层银雾,河中山人收回目光,主动开口。
她语气低沉道:“师家规矩本就严苛,如今宽和不少还是副宗主之功。”
林净没有回答,她知道河中山人后面有话要说。过了片刻,河中山人怅然的声音传至耳边,令林净霎时蹙紧了眉。
女声有些许沙哑,叹声道:“师荔娥,他本不姓师。”
林净苍嵇二人的视线汇聚到她身上,听着河中山人说起了过去阿岭他们的故事,但比之林净曾在后山亲眼所见的却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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